叶晨一边说,一边也在心中快评估。高彬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车载报”
的可能性,这可能会增加未来的风险。
但好在,自己处理电台的手段“干净”
得乎想象,高彬就算怀疑,也抓不到任何证据。
寒风呼啸,果戈里大街上的搜查仍在继续,喧嚣而徒劳。而真正的“报者”
,此刻正安然站在搜查指挥者的身边,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思考着下一步的棋该怎么走。
高彬的疑虑如同盘旋的秃鹫,但叶晨知道,只要自己足够小心,足够镇定,这些疑虑,终究只会是无根的浮萍。真正的较量,还在更深处。
高彬被叶晨那番滴水不漏的解释堵得心里越憋闷,却又作不得,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郁闷的轻哼。
他背着手,目光依旧扫视着混乱的搜查现场,但心思显然已经不全部在此。沉默了几秒,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的语气对叶晨说道:
“周队长,你刚才不在厅里,算是躲过了一劫。”
他顿了顿,观察着叶晨的反应,“刘厅长(特务科名义上的最高长官,通常由警察厅长兼任,但实权在高彬手中)把我叫过去了,因为昨天跑人的事,给我……一通好训。脸色难看得很。”
他刻意加重了“训”
字的语气,仿佛在强调自己承受的压力。然后,话锋一转,抛出了更关键的信息:
“而且,刘厅长还捎了话,白厅长(警察厅最高长官,也是伪满哈尔滨警察系统的头面人物)要亲自见咱们俩,就这两天的事。到时候……关于这次行动失利,你怎么解释?”
高彬这话问得“贴心”
,仿佛是在征求叶晨的意见,共同商讨对策。但叶晨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狐狸,分明是想先把自己撇干净,甚至可能想把主要责任往他这个“行动现场指挥官”
身上推!
毕竟,人是从刘奎(高彬嫡系)眼皮子底下跑的,开枪打死人的也是目标,而现场指挥撤离、决定暂时不抓的,是他叶晨。
高彬完全可以咬定是叶晨“判断失误”
、“指挥不当”
,才导致了目标逃脱和人员伤亡,而他高彬只是“信任下属”
、“尊重现场指挥”
。
叶晨看着高彬那张故作忧虑、实则眼底深处藏着算计的脸,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毫不在意、甚至带着点豁达的笑容。他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地说道:
“科长,这有什么好为难的?到时候,你就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就行。实话实说嘛,我毕竟两年多没在厅里了,厅里的伙计也换了不少新人,情况不熟。
这次行动,我作为带队指挥,经验不足,临场判断可能也有偏差,没能及时果断抓捕,给了对方逃跑和反抗的机会,最终导致目标脱逃,还牺牲了一名弟兄。这些,我都认。”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高彬“出主意”
,语气更加诚恳:
“您是科长,是咱们特务科的定海神针,手底下那么多人要带,威信不能受损。
我初来乍到,遇事总不能让手下的弟兄们顶到前头去扛雷,那样以后队伍就不好带了,工作也没法开展。这事,理应由我这个带队的队长来担主要责任。”
叶晨这话说得极其“漂亮”
,既主动揽责,显得勇于担当、体恤下属,又暗示了自己“初来乍到”
、“情况不熟”
,为可能的“失误”
找到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更重要的是,他最后看似不经意地加了一句:
“再说了,白厅长那边……他也知道我跟涩谷先生(宪兵司令涩谷三郎)关系还算不错,平时也有些往来。
看在这层关系上,他多少也得给点面子,不会把我骂得太惨,更不至于因为这一次失误就怎么样。您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