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活,她根本就不是“苏家的人”
。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爱恨情仇,原来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荒诞的、冰冷的谎言之上。
十来年的刑期,似乎在此刻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因为有一种更深的、源自存在本身的虚无和荒诞,已经将她彻底淹没。
她缓缓地、机械地放下了话筒,没有再看叶晨一眼,也没有再出任何声音。只是僵硬地站起身,在管教的示意下,转身,一步一步,踉跄而麻木地,走回了那扇通往高墙之内、漫长刑期的铁门。
背影,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的躯壳。
叶晨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收起文件袋,起身离开。该说的话,已经说完。该解的谜,已经解开。苏家最后一丝扭曲的根系,也在此刻,被彻底斩断、曝晒。
阳光依旧明媚,照耀着监狱外自由的世界。但对于某些人而言,有些真相,比高墙更深,比刑期更冷,足以冻结灵魂……
叶晨走出接见室那栋森严的建筑,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他微微眯了下眼,目光扫过停车场,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那辆低调的轿车,以及坐在副驾驶座上,正隔着车窗望向他的朱丽。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车厢内萦绕着朱丽身上熟悉的淡雅香气,与她眼中那抹化不开的担忧形成了微妙对比。
“等久了?”
叶晨系好安全带,语气如常。
朱丽摇了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表情里找出些什么,最终只是轻声问道:
“……说完了?”
“嗯。”
叶晨动了车子,平稳地驶离这片被高墙与肃穆笼罩的区域,汇入通往市区的车流。
最初的沉默持续了一段路。窗外,城市的景象逐渐鲜活起来,与身后那片灰色地带恍如两个世界。
朱丽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边缘,最终还是没忍住,转过头,看向叶晨专注开车的侧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困惑:
“明成……咱们今天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
朱丽问得小心翼翼,并非指责,更像是一种基于本能的、对人性底线的探询。
朱丽从小被父母保护得太好,生活环境相对单纯,即便经历过职场风雨和家庭变故,内心深处依然保留着一片柔软的土壤,见不得这种将人最后一点支撑信念都彻底碾碎、曝晒于真相冰原上的“诛心”
手段。
她知道苏明玉罪有应得,也知道丈夫行事必有深意,可亲眼目睹(或者说想象)那番对话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冲击,仍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叶晨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目视前方,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起一抹无奈又了然的弧度。
他太了解妻子朱丽了,她不是圣母,她的善良带着棱角和底线,否则当初也不会对苏明玉的咄咄逼人最终爆,只是她的成长环境让她对“彻底摧毁”
这种程度的冷酷,天然保持着距离感和一丝不适。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叶晨这才侧过头,目光温和而认真地看向妻子,耐心地解释道:
“丽丽,你心软,这我知道。但这件事,不能单从‘残忍’与否去看。”
“如果她苏明玉,只是像以前那样,把矛头对准我,算计我,打压我,甚至利用舆论攻击我……
或许,看在最后那点可悲的血缘牵绊上,我不会把事情做到今天这一步,顶多让她在法律的框架内受到应有的惩罚,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他的语气渐渐沉了下来,眼神里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但是,她千不该,万不该,把你也拖下水,而且是用了那么下作、那么不留余地的方式。”
“你还记得吗?在众诚的会议室里,她明知你是审计负责人,明知你恪守职业操守,却当着所有高管和董事的面,急不可耐地跳出来,用‘亲属关系’这顶大帽子,试图把你打成‘审计不公’的典型,要毁了你的专业声誉和职业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