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良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重新聚焦在B图像上。
理智告诉他,这不过是一例罕见的陈旧性宫外孕钙化而已——医学上称为“石胎“,虽不常见,但终究有据可查,有例可循。只是,这例比较特殊。
可当他盯着屏幕上那团扭曲的钙化阴影时,胃部还是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面部肌肉抽搐。
那东西太像。太像一个蜷缩的婴儿了,一动不动,早都死了很多年。
灰白色的骨骼轮廓在声图像中呈现出诡异的完整度,那就是一个人——脊柱的弧度、颅骨的形状,甚至那些细密的、如同肋骨般的钙化条纹。
如果要是加上红嫁衣和唢呐声,中式恐怖的氛围就齐了。
而在孟良人的耳边已经传来若隐若现的唢呐声,眼前也渐渐有了雾气,雾气里有红色的花轿。
“妈的。“孟良人在心里暗骂一声,眨了眨眼,咽下一口并不存在的恐惧。
作为医生,他见过太多血肉模糊的场面。
开腹手术时脏器温热的触感,急救时喷溅的鲜血,甚至死亡患者逐渐冷却的皮肤——这些都不会让他眨一下眼。
但眼前这个。
这个在患者腹腔里静静躺了四十年的“东西“,这个介于生命与非生命之间的存在,却让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它像一具被时光风干的木乃伊,又像一个从未获得过生命的诅咒。
孟良人下意识地摸了摸白大褂口袋里的听诊器——这个习惯性动作让他找回些许掌控感。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布料传来,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听诊器上有罗浩医疗组——孟良人的字样。
罗浩两个字就像是什么符箓似的,可以辟邪,至少孟良人信这玩意。
“准备手术吧。“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要稳,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病历夹的指尖正在微微麻。
那种不适感挥之不去,就像。就像小时候在解剖室第一次见到标本时,那种混合着敬畏与恐惧的颤栗。
理性终将战胜本能,但此刻,他允许自己诚实面对那一丝源自本能的畏惧。
“手术。”
急诊科杨医生一咧嘴,但马上点了点头。
他本来想要喊护士,但张开嘴却没出声,而是犹豫了一下,自己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普外么,我,急诊科老杨。”
“嗐,什么夜猫子叫门,就一中年患者,腹部疼痛,生命体征平稳,上去灌个肠或许就好了。”
“对对对,我用我的名誉做保证。病情要是严重,你下来指着我鼻子骂。”
“放心,这次我真的用我的人格担保。患者在做ct,不用来人,你们先忙着,准备一下,我跟那面说做完了直接送上去。”
杨医生笑呵呵的挂断电话。
电话被挂断的一瞬间,他就像是变脸似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老杨,你们可太不容易了。”
孟良人并没有出言讥讽,而是叹了口气,附和道。
老杨摇摇头,拍了拍孟良人的肩膀,并没说话。
庄嫣看的有点懵,早就听说急诊科医生的嘴,是骗人的鬼。
没想到老杨说话竟然真的一点都不靠谱。
你说他说谎了么?没有,一句都没有,唯一一句还是自己的猜测,做不得数。
就这,庄嫣认为老杨应该去考公务员,申论的分数肯定不低就是。
能把死人说活。
但老孟的表情和语气就有意思了,庄嫣都懂,但她知道要是换自己在老孟的位置上,怕是要开几句玩笑。
还是要向老孟学习。
老孟闲聊了几句,带着“小孟”
和庄嫣离开,拐过走廊转角,他拿出手机把电话打给罗浩。
“哦?我看一眼。”
罗浩那面似乎对这个病例也很感兴趣。
“罗教授,能手术么。”
“一般不手术,建议保守治疗。要是疼的厉害,不行就做了吧。”
罗浩叹了口气。
“难度大?”
“也还好,就是患者年纪在74岁左右,我看资料里说有老慢支、肺气肿、冠心病、糖尿病……一堆老年病,先调整一段时间。”
“我没见过,第一眼看b,把我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