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车厢里飘着咖啡和面包的混合香气,小柔靠在阿金肩上打盹,梦见去年除夕在老家贴春联的场景。父亲踩着板凳往门上抹浆糊,她举着“福”
字蹦蹦跳跳,结果一不留神把红纸贴到了门框歪角。正笑着,阿金轻轻推了推她:“到站了。”
出了地铁站,迎面就是挂得密不透风的红灯笼。“看!”
小柔忽然指着前方,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只见一座牌坊矗立在街角,檐角挂着的中国结被风吹得哗啦啦响,牌坊下的摊位摆满了春联、生肖挂饰和亮闪闪的红包袋。
“老板,这副春联多少钱?”
小柔在一个写着“墨香阁”
的摊位前停下,手指摩挲着洒金的红纸。摊主是位戴老花镜的老爷子,抬头时露出惊讶的表情:“小姑娘,你要‘天增岁月人增寿’?这是我今早刚写的。”
阿金在一旁撑开购物袋,忽然瞥见小柔蹲下身去够货架底层的生肖虎挂件。“慢点儿!”
他急忙伸手去扶,却见她已经攥着个布老虎站起身,鼻尖冻得通红:“你看,跟你老家那只一模一样。”
不知不觉走到街尾时,两人手里的袋子已经沉甸甸的。小柔非要抱着一串电子鞭炮,说是要挂在公寓阳台上,“晚上一闪一闪的,肯定像过年”
。路过一家点心铺时,她忽然拽住阿金的袖子:“我闻到豆沙香了!”
店铺玻璃上贴着“新年特惠”
的红纸,柜台里摆着刚出炉的糖瓜和驴打滚。
小柔踮着脚看了半天,最后选了盒裹着白芝麻的麻团。“老板,再来两个鲜肉月饼。”
阿金付完钱时,小柔已经迫不及待咬了口麻团,糯米皮粘在嘴角,像只偷吃得逞的小仓鼠。
回去的路上,小柔坚持要自己拎着装有春联的纸袋。走到一半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家花店:“阿金你看,那是腊梅吗?”
只见橱窗里插着几枝鹅黄色的花,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老板,要两支最大的。”
阿金掏钱时,小柔凑到花束前深吸一口气,“跟我妈养的那个品种一样。”
小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个红包塞给店主,“过年好呀。”
店主愣了愣,随即笑着接过:“哎,过年好!”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透了。小柔指挥着阿金把灯笼挂在阳台栏杆上,自己则趴在桌上贴窗花。
当最后一张“福”
字歪歪扭扭地粘在玻璃上时,她忽然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阿金:“你看,像不像在国内?”
阿金正往花瓶里插腊梅,闻言回头看了眼——灯笼的红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映着满桌的年货和小柔含笑的脸。
阿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家乡,母亲也是这样忙前忙后,把屋子装点得红红火火。
“像。”
阿金走过去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等你完全好了,明年咱们回家过年。”
小柔“嗯”
了一声,忽然抓起桌上的电子鞭炮按了开关。
刹那间,阳台上亮起一串暖黄色的光,伴随着模拟的鞭炮声,在异国的夜空里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窗外的风还在吹,屋里却渐渐暖了起来。小柔靠在沙上翻看着新买的生肖挂历,阿金则在厨房煮着汤圆。
当第一颗汤圆浮出水面时,他听见客厅里传来小柔的笑声:“阿金你看,这个老虎挂件还会摇尾巴呢!”
灯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映在贴满窗花的玻璃上,像一幅流动的年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