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子建把门板轻轻放下,又去翻看旁边的几根直棂。
那些直棂足有二十来根,粗细均匀,每一根都打磨得滚圆光滑,包浆厚的地方已经透出一种琥珀色的光泽。
曹子建一根根看过去,最后指着其中两根道:“姑,这两根是后配的吧?”
“怎么看出来的?”
曹蒹葭不动声色的问道。
“苏作老匠人做直棂,外圆内稍扁,两头收得极细,中间微微隆起,这样装上之后,视觉上有个极轻的弧度,不是死板的一根直棍。”
曹子建答道:“而这后配的两根,虽然也圆,但复刻的太均匀了,反而不对。”
曹蒹葭听得直点头:“所以行家看老家具,看的就是这种‘不均匀’。”
两人一边聊,一边动手归置。
曹子建负责把散落的构件按部位分门别类,曹蒹葭则用软毛刷把榫头和卯眼里的浮灰一点点清出来。
两人配合默契,不多时,那对清早期紫檀直棂格柜的骨架就已经重新立了起来。
曹子建在边上扶着柜体,看曹蒹葭用木锤轻轻把最后一根横档敲进卯眼后,问道:“姑,这对柜子,你花了多少钱?”
“六万欧。”
曹蒹葭答道。
“那可真不算贵。”
曹子建道:“清早期苏作紫檀格柜,这品相,这工艺,国内要是上大拍,翻个跟头都有人抢。”
“所以我说追了半年,才捡着这么个漏。”
曹蒹葭终于把横档敲到位,直起身:“行了,这就算立住了,剩下的铜活儿等老周回来再安。”
随着将另外几件家具分门别类后,曹蒹葭开口道:“小建,你先自己转转,姑去打个电话。”
“好。”
曹子建应了一声,便从工作间里走出来,沿着西厢房外的游廊,朝后面的库房走去。
曹蒹葭这座“攻玉山房”
,前院是待客和办公的地方,而后院那间三百来平的库房,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藏”
。
对于这里,曹子建可太熟悉了。
小时候每到寒暑假,经常跑这来玩。
很快,曹子建来到了库房。
库房的门是特制的,外层包着一层与墙体同色的防火板,门口有一道机械密码锁。
“也不知道改没改密码。”
曹子建暗道一句,这就在上面按下几个数字。
厚重的门板便无声地滑开一条缝。
曹子建走了进去,反手将门掩上。
库房内部常年恒温恒湿,空气里泛着一种极淡极淡、混合了老木、陈漆、古铜与旧纸的气味。
曹子建沿着中央过道慢慢往里走。
过道两侧,依次摆着曹蒹葭历年收藏的老家具。
靠左一排,是几件明式黄花梨的典型器。
再往前,是一对清中期红木透雕缠枝莲纹太师椅。
椅背上的透雕,刀法极精,枝蔓缠绕间留出的空隙,像画里的留白,疏密有致。
继续走,又见一件清早期铁力木大画案,案面是整块独板,木纹如山如云,气势极重。
总之,这库房里的家具,都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