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文听着,不住点头。
“第三,气韵。”
曹子建继续道:“这字写得清逸脱俗,没有半点张扬的意味,像是随手写来,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松透的禅意。”
“祝允明学不来这种淡,董其昌写不到这种劲,学生想来想去,也就陈继儒了。”
“好好好!”
沈从文连说了三个好字,满意之情溢于言表:“字画类作品,最怕的就是只认其形,不识其神。”
“小建你刚才这番评点,已经不是单纯看款识、看笔画了,而是能透过笔墨,去揣摩写字人的性情和气息,这便是眼力,也是天赋。”
“都是老师您教得好。”
曹子建这就给对方戴了顶高帽。
“少来这套。”
沈从文笑着摆摆手,“我教你的是方法,可没教你怎么把陈继儒的字看得这么透。”
“这半年在外头,没少看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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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
曹子建如实道:“不过相比起在院里的时候,经手的东西相对杂了一些。”
“杂了好,杂了才能见得多,见得广。”
沈从文正色道:“古玩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坐井观天。”
“虽然院里藏品很多,但那毕竟都是经过筛选、着录、定级的东西,带着‘官方身份’,你一看标签,心里就先有底了。”
“可外头不一样。你在古玩店里、地摊上、私人藏家手里看到的东西,十件里有九件来路不明,没有标签,没有档案,甚至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
“这种时候,你靠不了别人,只能靠自己眼睛去看,靠肚子里的存货去辨。”
“所以,我常跟学生们说,有空的时候多去古玩市场转转,能收获很多老师教不到的东西。”
就在两人聊着的时候,门口忽然有人叫了一声。
“沈老。”
曹子建和沈从文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
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正站在门口。
“是小茂呀,什么事?”
沈从文问道。
“沈老,打扰您了,古籍部那边说有个会让我请您过去。”
曹子建闻言,这就十分识趣道:“老师,您有事就先忙,我在去看看其他几位老师,改日再来找您。”
沈从文点点头,拍着曹子建的肩膀,道:“去吧。”
从书画部出来后,曹子建又去了器物部和文献馆,分别拜访了几位教过他的老师。
有些老师还在岗位上,见了他颇为高兴,拉着手问长问短,有些则外出了。
一圈走完,已经快到中午。曹子建出了故宫西门,走到停车的地方。
曹子建刚拉开车门,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姑姑”
。
“姑。”
“小建,你这会儿在哪呢?”
曹蒹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刚拜访完老师,现在准备回家。”
曹子建答道:“怎么了,姑。”
“那正好,你别急着回家,过来帮姑一个忙先。”
曹蒹葭开口道:“我这边有批家具到了,奈何,今儿早上,老周家里的老人摔了,要回去一趟,这不正缺个人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