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子建抬起头,木讷地看了看满脸横肉男子,又低头看了看手里正刻到一半的缠枝纹铜片,像是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
“耳朵聋了?让你站起来!”
满脸横肉男子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曹子建这才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似的,慌忙把手里的錾子和锤子搁在案板上,从条凳上站起来。
万三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这满脸横肉的男子突然叫曹子建干什么。
但曹子建心里跟明镜似的。
刚才在地窖外头,那交班的看守跟满脸横肉男子汇报的时候,他听得清清楚楚,让他检查一下学了一宿的成果。
如果达标,就让自己正式上手刻龙纹。
所以这不是找茬,是考核。
但曹子建不能表现得太镇定。一个刚被枪顶过脑门、被逼着吃了沾土饼子的窝囊手艺人,这时候应该是什么反应?
应该是又怕又懵,两条腿打摆子,连站都站不直。
于是他把这些反应一样不落地演了出来。
满脸横肉男子上下打量了曹子建一眼,伸手指了指案板上那块刻了一半的缠枝纹铜片,粗声道:“刻了多久了?”
“回、回大人,从昨儿夜里开始,万师傅教了我一宿。”
曹子建低着头,弱弱的答道。
满脸横肉男子朝那块铜片努了努下巴,“就照着你学的那样,刻给我看。”
曹子建赶紧弯腰去拿錾子和铜片,手忙脚乱之间差点把錾子碰掉到地上。
而后深吸了一口气,把铜片重新固定在砧子上。
左手扶稳铜片,右手举起小锤,錾尖抵上铜面,手腕一沉,锤子便落了下去。
“叮——”
第一声敲击响起的时候,曹子建刻意让自己的手腕微微抖了一下,錾尖在铜面上打了个滑,险些划偏。
他慌忙用手按住铜片,抬头看了满脸横肉男子一眼,目光里带着惶恐,像是在等着挨骂。
“看什么看?接着刻!”
满脸横肉男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曹子建赶紧低下头,继续下刀。
这一次,他的手稳了许多,錾尖沿着缠枝纹的弧线走了一刀,深浅适中,弧度自然。
然后是第二刀,第三刀。。。。。
随着敲击声渐渐连贯起来,曹子建的手也越来越稳。
这还只是曹子建展示的三成雕刻水平。
但就是这三成,也足够让一个懂行的人看出门道来了。
不多时,深浅有致,疏密得当的缠枝纹被曹子建给完成了。
满脸横肉男子虽然不懂雕刻,但他这些日子在这地窖里盯了这么久,看过的铜器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件,好坏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他盯着铜片上那道缠枝纹看了好一会儿,又对照着图纸上的纹样比了比。
比完之后,他把图纸往案板上一拍,转过身,朝孙师傅开口道:“你,去把昨天浇铸好的那批铜器拿过来。”
孙师傅应了一声,转身走到地窖角落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边上,弯腰从最上面那口箱子里掏出了一样用粗布兜着的东西。
随着粗布掀开,露出里面一把青铜短剑,剑身比寻常的周剑短了三寸,剑格上光秃秃的,还没有刻纹。
半成品。
满脸横肉男子把那张画着逆龙纹的图纸推到曹子建面前,粗声道:“既然缠枝纹刻得还行,那就别练了,现在你就刻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