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报家门之后,曹子建也是进入了正题。
“早就听闻齐老先生的画功精湛,今日特地登门拜访,希望能够观摩一下齐老先生的画作。”
听到这话的齐平生整个人一愣。
他在京城北漂了这么多年,画了不知道多少幅了,但是每当他将自己的画作拿到琉璃厂想着变卖换钱的时候,那些画商却是都不看好他的作品。
觉得这路子太野,卖不动。
如今倒好,这正月里居然就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说要欣赏他的画。
这让他既意外,又感觉些许不真实。
但是看着张好好和曹子建都是衣着得体,相貌堂堂,器宇轩昂,齐平生觉得,自己这老家伙也没什么值得两人贪图的,索性也就不想那么多了,让开了身位,抬手道:“外头冷,二位若不嫌弃,就进屋里坐吧。”
曹子建道了声谢,这就跟张好好一同跨进了门槛。
院子里不大,收拾得倒还整洁。
靠墙根堆着几捆柴火,墙角搁着两口破缸,缸里种着几丛已经枯了的菊花,枝干光秃秃的,却还立在那儿,不肯倒伏。
齐平生领着两人穿过院子,推开正屋的门。
屋子很小,陈设简陋得近乎寒酸。
靠窗摆着一张木桌,桌上铺着毛毡,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桌面上还有一幅没画完的草稿,用一块褪色的绒布半掩着。
旁边是一把磨得亮的竹椅,椅背上搭着一件打补丁的旧棉袄。
墙角立着一个旧书架,上头摞着一些线装书和卷起来的宣纸,码得整整齐齐。
靠里的位置摆着一张小木床,床上被褥虽旧,却叠得有棱有角。
屋里没有生火炉子,冷得像冰窖。
“寒舍简陋,二位莫怪。”
齐平生说着,从桌下拉出两把竹凳,又用袖子掸了掸上头的灰,请两人坐下。
“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曹子建笑着落座。
一句话,让齐平生重新打量起了曹子建。
他早年做过木匠,后来读书学画,经史子集虽不敢说精通,但《论语》是烂熟于心的。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屋子的简陋不算什么,住在屋子里的人才是关键。
他没想到,曹子建看着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但说出来的话居然有一种越年龄的沉稳。
而且,齐平生注意到曹子建说这话时候,目光坦荡,不像是刻意恭维,倒像是真心这么觉得。
不知不觉中,他对这个登门而来的年轻人,多了几分亲近。
随着落座,齐平生去给两人倒茶,而曹子建则是将目光落在了那张铺着毛毡的桌面上。
毛毡上沾染着层层叠叠的墨迹,深浅不一,像是积年的印痕。
那些墨渍有的已经渗入毡子深处,颜色灰褐,一看就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伏案作画留下的。
“年节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齐平生端来两个茶碗,放到了曹子建和张好好的跟前。
“齐老先生不必客气。”
曹子建开口道:“我们今日过来,就是想看看您的画,不知道方便吗?”
“方便,方便。”
齐平生连声应道。
要知道,平时他在京城这地界,别人对他的画那是看都懒得多看一眼,更别提询问画作的价格了。
但今儿,有人主动来看画,这对他来说,是难得的机会。
即便曹子建真的只是看看不买,他也愿意将画拿出来。
毕竟啥都没看,谈何成交?
当即,齐平生起身,来到书架前,从上面取下一卷卷画轴。
他打开的第一个画轴,是一幅四尺对开的墨虾图。
画上六只虾,姿态各异,有的弓身欲跃,有的舒尾缓游。
虾身用淡墨渲染,晶莹剔透;虾须以细笔勾出,劲挺有力,仿佛还在水中轻轻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