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是我跟主事去给养心殿送新打的玉器,当时那件田黄观音就摆在多宝阁上头。”
“当时,我就意识到,人家那手艺,恐怕我穷极一生都难以追赶。”
“如今上手之后,更加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一听张海山这话,曹子建暗道一句‘不妙’。
他能明显感觉到,张海山的心态在看到杨玉璇的作品后,生了微妙的变化。
正所谓外行看的是热闹,觉得“好看”
“精致”
,但内行看的却是门道。
如田黄狮钮镇纸每一刀的走向、力度、角度,鬃毛的旋儿是怎么转的。
当张海山用自己的双手去触摸、用自己的眼睛去拆解这件顶级作品时,绝望地现,有些东西不是时间能弥补的。
那不是“再练十年就能赶上”
的差距,而是“老天爷赏饭吃”
和“祖师爷追着喂饭吃”
之间的天堑。
曹子建明白,这份认知一旦扎进心里,再拿起刻刀时,手就会沉。
而对于玉雕作品而言,最顶尖的有一种“终结性”
。
当匠人看到一块石料被处理得像杨玉璇这般对田黄皮壳的运用、对萝卜纹走向的顺应,就会意识到,这条路已经被人走到了尽头。
自己再沿着这条路走下去,雕得再好也不过是前人的影子。
这种“此路已通,行者无路”
的幻灭感,比技不如人更让人颓丧。
曹子建拿这件田黄狮钮镇纸过来给张海山看,那可是抱着跟对方分享的心思过来的,可不是打击对方雕刻信心的。
所以听到张海山这番话,忙道:“四爷,别妄自菲薄。”
“杨玉璇是杨玉璇,你是你。”
“他那手‘鬼刀’绝活固然天下无双,可您在内务府当了这么多年的差,经手的玉器何止百件?这份阅历和功底,放在整个京城也是独一份的。”
张海山闻言,抬眸望向曹子建。
他看到,曹子建脸上的神色格外认真,没有半分客套敷衍的意思。
“子建,你这是抬举我了,杨玉璇对我来说,确实是做高不可攀的山峰。”
张海山说着,目光落在墙角那几件半成品的玉器上,嘴角浮起一抹平静的笑,“不过高山是高山,我是我,这双手虽说比不上人家,但起码也刻了半辈子的玉。”
“临了,还能有幸得到子建你的赏识,让我给你古雅斋雕琢玉器,我心里头知足了。”
“既然还能拿得动刀,就多刻几件像样的东西出来,也不枉费子建你今儿这番话。”
曹子建见他心中那点疙瘩解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四爷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