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儿站很久了?”
我四下看看,最后问出了一句连我自己都不是很理解的话。
或许只是试探。然而又觉得,我对顾青裴,哪里还有什么需要试探的地方的。
他倒是也诚恳,眉目不转,脸色不变地说。
“刚回来的时候路过,看到温之言下车。”
我:“……”
呵呵了两声,我故作无所谓地解释道:“温先生跟萧陌是好友,不过你要想找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来晚了。”
说着,我侧身往后退了半步,露出一桌子寂寞的菜。
顾青裴的眼神顿了一下,默不作声,等我后文。
“这不,他们嫌我烧菜难吃,自己出去吃了。”
“这是你烧的菜?”
顾青裴深深地往我身后看了一眼。
我大言不惭地点头,反正王嬷嬷又不会怪我抢功劳。
“中午的酒,可以赏脸现在喝么?”
没等我说请进,顾青裴便径自踏了进来。
冰箱里有酒,是萧陌备的,但我从来都没见过他喝。
就好像他大大方方搬进来,却从没睡我的床,当然也没有睡过我一样。
除了他不是我男人以外,我发现我似乎都快习惯了家里有他这样一个男人。
以至于这一刻,我二话也没说就把顾青裴放进来的行为——
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婊。
“我只想跟你说说话。”
顾青裴径自坐到餐桌面前,在我开口之前,他把我的话堵回口中。
我施施然上前,把碗筷给他。
坐在顾青裴面前,我淡淡游了下眼睛:“我以为,该说的不该说的,我们都说过了。”
啤酒在透明的杯子里翻腾着苦涩的泡沫,我们之间的话题更加不可能永远这样打太极一样拉扯。
我举杯,淡笑着说:“顾青裴,第一杯我敬你。”
我看着他眼里的震惊,那是三年多前我确诊绝症后的第一个晚上,用三杯酒换他自由身的场景。
“我敬你,恭喜你摆脱了爱情的陷阱,从此以后爱可以坦荡,不爱更可以。”
他没说话,但我相信他一定明白,我说的是何婉晴。
“第二杯,我还敬你。我恭喜你打败了事业上的对手,平息家族里的乱流。”
他还没说话,但我知道他也一定明白,我说的是顾雪姗。
“第三杯。”
我看着手里冰凉清沁的泡沫,哪里,倒映着我曾残破不堪的自尊。
“顾青裴,这一杯我依然敬你。但,我不是林舒年。”
说完,我将最后一杯酒饮尽。
那苦涩而胀气的味道,真的太戳泪腺了。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看着我。
良久开口,他说:“我知道你不是。”
我莞尔挑唇,笑得不是很自然。
王嬷嬷烧的菜很合口味,不咸不淡,有种家的味道。
我挑了几口,边吃,边听着顾青裴对我说:“我承认,其实我一直都在寻找那种很像她的感觉。以前觉得你像,今天又觉得那位苏小姐很像。虽然我知道,你们都不是。我的妻子,她终究是被我亲手害死了……我后悔了整整三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后悔与煎熬。我想过各种各样解脱的方法,可是我想不出这一生,还能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打破这种诅咒。我也想一死了之,可我的父母在顾家暗潮汹涌的明争暗斗中,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做依靠,他们该怎么办?纪晓萝,你以前,遇到过像我这样的男人么……你能听明白我在说什么么?”
我不知道顾青裴有没有听明白他自己想表达什么,但我似乎是听懂了。
他的一生,已经被那个叫林舒年的女人毁了。
他改变不了她死去的现状,只能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去尽力搜集她能带给他的那种感觉。
一个女人的一种眼神,又一个女人的一个笑容,再一个女人的一道菜。
他爱的是谁都不重要,最后跟谁或跟谁们过一生,也都不重要。
可我又能怎么样?我与顾青裴之间的这场爱情,就像一整个冬天,没打过一场雪仗,也没有堆过一个雪人,仅仅剩下了冷。
我好不容易救赎了我自己,如今又哪里还有能力救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