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变成这副模样。
父亲也好,华云轻女士也罢……他不想变成这样。
心底的声音在说:“所以,是时候来找我了。”
……找谁?
临玉只来得及注意到世界逐渐远去,随即画面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
漆黑的世界没有声音、没有画面、没有光源,就像一脚踏进一片虚无之地。
“感谢莱德阁下慷慨奉献,依照惯例,我会在动手之前让您沉入梦境,这不会是一个美梦,你得给我提供足够的情绪,知道吗?”
漆黑的世界突然响起一个含笑的女音,这道声音飘飘忽忽,好像从很遥远的记忆深处传来的回响。
“不过……等实验成功,我也不敢保证路西斯是否还是路西斯哦?”
紧接着,临玉听见了路西斯毫不犹豫的回答:“动手吧。”
空间漆黑一片,临玉走了几步,就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不知道波洛斯做了什么,至少在这场三人都沉浸其中的梦境里,身为操盘手的法厄弥斯也感知不到临玉的介入。
她一遍遍地诱导着这个历经人生诸多记忆转折的二代释律者,试图让他在梦境中迷失自我、放弃原本的身份。
只要他想。
——所想尽得。
这么看来,梦境的世界是不是好太多了?
法厄弥斯想,只要路西斯心中有所松懈,认可了这样的提案,那么他就会沉入被精心编织好的更深层梦境,现实就再也不会清醒。
届时……
【届时,那个织梦者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导出路西斯的意识,在他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拥有一整具完美无损伤的释律者二代实验体,甚至还是流淌着初代血脉的实验体。】
波洛斯为临玉解释道,【就算释律庭找上门来,她只要拿出那段意识体,就可以证明路西斯是“自愿”
的,然后摆脱罪责。】
可用脚趾想都知道,一个人的交易怎么可能是让另一个人以这种残忍的方式杀死自己?
当意识体被导出之后,路西斯就跟肉体死亡没什么区别了。
【幸运的是,现在梦境还没结束,那个织梦者也沉在这场梦里还没醒来。有我在,小溯洄也没被现。】
【那个织梦者最多从路西斯的反应中判断你是一个幻觉。】
【要救人的话,就是现在了。】
临玉明白了。
她尝试着对着这片传不出声音的、黑漆漆的空间大喊:“——你疯了?!跟法厄弥斯做交易,你当心自己连活着的权利都没有,别被人当成实验体把自己卖了!”
世界沉寂,她好像被梦境主体关在了什么看不见光亮的屋子里。
片刻之后,有谁轻轻地从身后抱住她。
那人的身体温热,手上出了不少汗,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
临玉见过这人小时候的样子,虽然现在他没明说,可这个反应,毫无疑问是在害怕。
“可是溯洄,如果醒来了,是不是就看不见你了?”
是已经成年的路西斯的声音。
此时此刻,他对自己身处梦境的认知倒是无比清醒。
他把脑袋搁在临玉的肩膀上,很疲惫,也很眷恋:“你只是我的幻觉。”
所以一定要留在梦里。
和之前一样,说不定一觉醒来,说不定病好了,说不定变正常了,溯洄就要消失了。
临玉:。
忍了忍,没忍住。
耐心消耗殆尽,已经到极限了。
临玉一巴掌糊他脑袋上,气得破口大骂:“我幻你马勒戈壁你这个脑子有泡的狗玩意——!!!”
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路西斯被打懵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临玉骂骂咧咧:“我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想着要救你!这么想送死就自己去送!去!反正我就是个沉浸式看电影的!”
“溯洄、我、我只是想和你……”
“滚!!!”
临玉算是看明白了,路西斯看起来正常,但某些方面也是病病的。
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