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六月十四日特殊在活祖宗回来后又喝了一点酒。倒不是原先没喝过,一零五之前时不时会偷偷摸摸嘬一口半口,会脸颊耳朵脖子根都红扑扑的,会腻腻歪歪傻不愣登的,很可爱的。但这次不一样,可能最初是拿错了。
脱鞋脱外套,随手把衣服扔在沙发上。没开灯,闭着眼进厨房,摸黑拉冰箱。借着冰柜里冒白气的光,眼看着包装就不对,刚想提醒一句可对面脸色又不好,再想出声制止时已经扳开灌一口了。随即两眼也睁开,表情都皱起来。对面眼睑眯着审视半秒包装,叹了口气,反手扣着易拉罐去客厅坐下了。
不太敢说话,也不敢盯着看,连衣服都不敢换,只能坐在旁边等。这个人就默不作声苦着脸喝,没两口整个人就又红了。思来想去犹豫再叁,你说亲爱的酒精浓度百分之叁应该起不到借酒消愁的效果。他说安静点吧你。
窗帘没拉,城市光从落地窗外成片的散射在地板上,风很吵。墙上挂钟作证,六分钟不到,对方把易拉罐塞给你,歪着脑袋躺倒。晃晃瓶子少了一半,你边喝边说裤子要起褶了。措辞很强硬,听着像嘟囔,他说别说话。
出门前空调没关,有轻微的嗡嗡响。头发乱糟糟的,耳朵尖脸颊滚烫滚烫,这个人看起来又只一点点小。
过了最多叁五分钟。像要打起精神了像准备重振旗鼓了像总算想起来了,这个傻子翻了个身躺平,解扣子拉拉链哼哼唧唧啧啧着蹬裤脚。刚折腾两下哐当一声两腿又落回沙发上,祖宗啪唧一睁眼,盯着人看,直直的愣愣的,又不说话。心领神会立刻喝完两步小跑,站去一旁揪着帮忙,脱完迭一折转身继续跑。他说要去哪。你说拿去挂。
走廊卧室衣帽间。合上柜门时才发现身后站着人,冷不丁又被吓一跳。
明天得熨一下,近期还穿不穿,不穿的话就送洗了,或者再等两天,这周下雨降温可能还是继续穿比较好。絮絮叨叨说了这样的话。
记得很清楚。因为边啰嗦边试着把人推开,越说越紧张,越推越慌。像推钢板,像和石头讲话,像进金库偷财宝时被钢筋铁铸的大防盗门反锁在里面了。可能和饮酒也有关吧,对方只是纹丝不动站在那,垂着眼,两颊红晕还没褪,脸色很难形容,类似面无表情又像全是情绪。
料子厚薄正好,也方便活动,还不算太正式,总之明天先熨一下,为什么傻站着不说话,很害怕。你说很害怕。
对面愣了下,随即突兀的侧身让出路。出了衣帽间在床角坐着等了会。人还原地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感觉只是在发呆吧。
当晚久违的做了。一般来讲间隔十天远谈不上低频,但以自宅基准线看俨然算破天荒。只是很奇怪。做得很奇怪。不只态度气氛上奇怪,这是唯一一次,哪怕一零五也只这一次,做的时候一直捂着人嘴。
可能是不想听到声音吧。喘息的声音呻吟的声音或者尖叫,似乎不想让人发出来,他一声都不想听。反手扣着口鼻下巴半张脸,手臂筋肉都鼓鼓的,用了很大力气,总给人种会窒息死在这里的错觉。最后连踢带咬玩了命的蹬,好在活到对面射完松手了,喘着粗气抹脸,嘴唇也咬破了,满手鼻涕眼泪血,有些劫后余生的体感,委实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而更令人难过的是从那之后连笔友都不好好当了,写纸条画粑粑的日子就这样结束了。且被无视的不仅是纸条,现代科技讯息转发照样理都不理。夏季限定没买到,新订的花空调一吹全死光光,刚刚闲的无聊把茶几挪了个角换了地方,冰淇淋吃完了接下来什么口味比较好,家里的刨冰机放在哪没找到,紫阳花赏荷花栈道感不感兴趣,天气好热,总之发什么都白发,说什么都不回,十五号那一大串未読连着看像骂人,所以也就不再自讨没趣了。
七月四日
翻了半天也只找到二十七号的聊天记录。发送了小水獭梳毛视频,被回了个emoji粑粑,然后没了。这就是六月的全部了。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九日。区区五天,一眨眼就过去;整整五天,换个人都够用来创世纪。朝夕复始物换星移,世界何其广袤,当然不会事事因为你。可明明就事事都因为你。
很无聊。是可笑。天天祖宗长祖宗短供着祖宗没点正事干,连每个乌拉圭人要单挑十四只袋鼠你都不知道。你只在乎新宿排队打卡叫号,你只记得随时随地大哭大闹,你只会板着张死人脸发呆盯着墙面看一晚上,
一点用都没有,什么都做不到,你真废物。哭丧哭满一年半,次次要人反过来哄,你真废物。上午哄完下午就忘,扭脸黑桃A绕场欢庆退役,你真废物。没心没肺没脑子,叁天两头不伦容疑征讨,
你真废物。废物还留着干嘛呢,都到这种地步了才丢下也算仁至义尽。这是覆水难收时才想明白的事。
干嘛这样讲,根本没生气,想太多了你。这是听完道歉随口给出的回应。
然后拍拍人脑袋就又自己回屋去了。这就是六月的全部了。
六月。睁眼,发呆,或许哭一会;起床,洗澡,确认一下人在不在家,在书房客房还是哪;如果起得早会一起吃中饭,起晚了就自己找点事干,翻本书漫画或者找部剧集,稍努努力就能挨到傍晚;期间得记得堆托盘,毕竟对方不想打照面的话理当彼此行方便;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吃饭。明明天地逆転还硬要粉饰太平,心照不宣半尴不尬如蛆附骨喘气都不顺畅,为稀释微妙气氛会看电影,观影传统持续至今可能源于这里;看完散伙,想神隐的继续神隐,该渡劫的继续一零五受难,直到洗漱就寝。
很心烦。会时不时自己哭一场。可问题是即便端着离心离德的架势,一百零五天,也没哪天晚上分房睡。脸色是不好看,枕头也拉开八百米远,仅限前半夜。后半夜狗就不是他了又不做人了,天天热得空调都得再调低两度。
直到现在都没搞懂究竟出于什么心理。生气又不忍心?那大哥也未免脾气太好了。
或者狗玩意单纯就是色情。为处理性欲而进行的交媾行为怎么想都很可悲,姑且还被当作处理对象使用又是不是该暗自庆幸。换个角度想或许会舒服些。毕竟世上的一切都可以与性有关,除性本身以外。性是权力。
很矫情。没劲。被停滞在暧昧的灰色里,一个人待着是会又矫情又没劲。
时间在皮上爬,或深或浅总归会留下点印迹。不鲜明的无意义的不值一提的通通被抹去,其余的,只剩无止无休的雷雨和仲夏特有的颓靡。总之在那段日子里,除了为了振作而振作魂不守舍的瞎造谣,打发时间也乱七八糟看过不少,重读了多年前喜欢的,翻了些本不感兴趣的,以及几部显然被过誉的。
印象中又拎出圭臬朝圣的那晚特别热,又闷又热,中央空调不堪重负的连轴转,送风杂音似乎都更响。洗漱完毕穿戴整齐,留了盏台灯翻两页书,恰逢旁边背着身侧着躺叮铃咣啷。手机游戏声不高,只冷不丁冒几下音效。但很吵。吵得人静不下心读不进去,
白河的二月,叮叮;支离破碎地在滚烫的水里翻滚了整个夏天,叮叮;就像自杀,叮叮叮叮——
接着是一连串异常华丽的声效。像礼花弹爆炸,像仪仗队敲锣打鼓游街,像整组全编的管弦乐团傍上重金属朋克百来号人一起摇摆。
吸气呼吸稳住语气,你问您在干什么呢。歪过脑袋时脸上傻乎乎的笑意还没退,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被突然搭话搞得极惊讶,这个狗说抽卡呀,抽卡。
……行呗。你点点头,对面转回过身。
在面对最坏一刻前的一次小小间歇,叮叮;就是有些比送了命更惨的事,叮叮;甚至可以说得上很美,叮叮叮叮叮——
又炸了又游街示众了又死亡摇滚了。
倒扣下书深呼吸,你说如果能静音的话。这次没回头,只举高了手臂晃,手机上大红大绿五颜六色特效炸开了锅一样闪着光冒着花,狗说干嘛啦,那看着多没劲啊。
……是呢。你点点头,对面把大粗胳膊收回去。
那个小伙子最后说的是,“我搞砸了,我没办法弄好的,对吧?”
,叮叮;在树梢上面的星星,像一起在淌血,叮叮;后来都没有了,叮叮叮叮叮——
有点丢脸,但等回过神时已经哭出声了。到极限了受不住了忍不了了不堪重负了,勇气仅捧出来过一次就全用尽了。酸涩从心口往外冒,堵在喉咙眼塞住鼻子尖,把眼睛撑的又肿又胀。想发疯想叫,只啪唧啪唧的水珠打在纸面上。上次哭成这样是叁十天前,叁十天后是不是注定还有一场,没出息不争气没这个狗活不下去,好绝望。
像有虫在皮肤下面爬,像被绑住手脚架在火上烤,像拳头打在水泥墙,像困在失火的大楼里被浓烟卷携倒在地板上。因为去年因为前年因为五月因为六月因为所有发生的没发生的将发生的一切的一切,因为每一声叮叮响,叮叮叮叮叮响,
还在叮叮叮叮响。
叮叮叮响了好一会,余光里近旁回头,坐起身,顿了顿,没抬手也没凑近,问你怎么了。
是想赶紧止住泪收拾好的。但语气太温吞了,态度太寡淡了,之前从不是这样的,没有一次是这样的,委屈极了后悔死了难过疯了哭到上不来气了。说什么好,千头万绪说什么都不好,你说没看懂,你说这篇故事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直没读懂,
从来就读不懂,又喜欢又读不懂,越看越喜欢,越想读懂越读不懂,重看多少次都还是没读懂。这些赘述都没说出口,只断断续续说了“这章短篇读不懂”
。
说完才敢抬头看。拿命打包票,对面这个傻子百分之百什么都没听出来。因为这个人像个标标准准的漂亮蠢蛋二百五一样,连肩臂膝腿都被台灯镀上了专属于废物点心的绒光。是后话,虽然自己也没资格指责他人,但这个狗,在亲密关系的问题上,情商是真的不太高。
因为狗货瞪着狗眼眨巴了一半秒后,开始抿嘴板脸努力憋笑,最后眉眼都皱的像打结,狗说是在装可爱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