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2月的塞北草原,冬夜的寒风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冰刀,在广袤无垠的雪原上肆意切割。
月光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死死遮住,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墨黑。唯有远处锡林浩特城隐约透出的几点灯火,像是野兽窥视的眼睛,透着阴森与贪婪。
这里是绥远与察哈尔的交界腹地,也是日军企图进攻我察哈尔大后方补给线的重要据点。
此刻,锡林浩特城内,日本关东军一个独立混成旅团的一个加强大队,以及伪蒙军的一个师4个伪军团,正做着他们的美梦。
他们依仗着坚固的城墙和密集的火力点,以为在这冰天雪地里,八路军根本不敢轻举妄动,更别提拥有重火力了。
然而,他们错了,并且错得离谱,错得致命。在距离锡林浩特城三公里外的一处隐蔽洼地中,骑兵二旅的炮兵阵地早已严阵以待。
这里没有战马的嘶鸣,没有人声的嘈杂,只有那一门门擦拭得锃亮的九二式步兵炮、四一式山炮以及各团配属的迫击炮,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寒光,宛如一群蓄势待的钢铁猛兽,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号令。
骑兵二旅旅长孙德胜,这位从马背上打出来的猛将,此刻却站在炮兵指挥所前,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棉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仿佛毫无知觉。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腕上的怀表。
秒针“滴答、滴答”
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打在心脏上的鼓点,又像是倒计时的死神脚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战士们紧紧握着手中的装填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白。
他们的目光聚焦在旅长身上,那是信任,是期待,更是压抑已久的复仇怒火。终于秒针划过了最后一个刻度,与分针重合。
四点整,孙德胜猛地深吸一口凛冽的冷气,那寒气直冲肺叶,却瞬间点燃了他体内的热血。
他右手如闪电般探向腰间,“咔嚓”
一声,拔出了那把跟随他多年的驳壳枪,他高高举起手臂,枪口直指漆黑的夜空,用尽全身力气,出了一声震彻旷野的怒吼:
“开炮!给老子狠狠地打!”
这一声吼,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开炮!”
“开炮!”
“开炮!”
命令如同电流一般,瞬间传遍了每一个炮位,各级指挥员的声音此起彼伏,带着决绝与疯狂。
沉寂的旷野瞬间被撕裂,大地开始颤抖,先威的是直属炮团的九二式步兵炮和四一式山炮。
这些平日里被视为宝贝的重武器,此刻露出了它们狰狞的面目,巨大的炮口在瞬间喷吐出长达数米的烈焰,那橘红色的火舌如同巨龙吐息,照亮了半边夜空,将周围战士们的脸庞映照得通红而狰狞。
“轰!轰!轰!轰!”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仿佛天崩地裂,一枚枚沉重的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愤怒的流星,划破漆黑的夜幕,带着死亡的呼啸,朝着锡林浩特城倾泻而去。
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而刺耳,那是死神的哨音。
“嗖——啪!”
第一波炮弹精准地落在了锡林浩特城的北段城墙上,剧烈的爆炸瞬间掀翻了大段的土墙,砖石飞溅,尘土冲天。
原本在城墙上巡逻的几名日军哨兵,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就被气浪直接抛向了半空,随后重重地摔在废墟之中,变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原本坚固的防御工事在强大的动能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几个精心构筑的日军机枪碉堡,直接被大口径炮弹正面命中。
火光一闪,整个碉堡便在一声闷响中坍塌下来,将里面的日军机枪手和那挺还在烫的九二式重机枪,活埋在了厚厚的废墟之中。碎石块混合着鲜血,从缝隙中渗出,染红了脚下的雪地。
“再装填!快!不要停!”
炮兵阵地上,炮长们嘶哑着喉咙吼叫着。
炮手们早已脱掉了厚重的棉袄,赤膊上阵,尽管此时气温低至零下三十度,但他们的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