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窝窝头掺了三分之一玉米面,比昨天的更软和。”
黎城县的伙房里,王政委正和炊事班长核对着粮食清单。
蒸笼掀开时,白茫茫的热气裹着麦香扑出来,排队领饭的俘虏们直勾勾地盯着,有个年轻俘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在日军战俘营里啃过树皮,在国军队伍里顿顿喝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此刻捧着烫手的窝窝头,眼泪“吧嗒”
滴在上面。
“王政委,这么吃下去,粮食储备撑不了半个月。”
炊事班长小声提醒。王政委望着俘虏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指了指墙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的标语:
“组织他们开荒,昨天那片荒坡要是种上土豆,冬天就不愁了。”
这话传到俘虏耳朵里,那个掉眼泪的年轻俘虏第一个报名:“俺会种地!俺家以前是佃农,保证种得比谁都好!”
武乡县的宿舍里,谢政委正带着战士给俘虏铺稻草。“这稻草晒过三遍,不扎人。”
他弯腰拍了拍铺好的地铺,“以前在国军,你们是不是几个人挤一张床?”
有个俘虏点头:“俺们班十二个人睡通铺,冬天冻得抱在一起抖。”
谢政委笑了:“在这儿,每6人一张铺,夜里冷了就多添点稻草。”
那晚,俘虏们躺在松软的稻草上,听着窗外的虫鸣,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
焦作营地的澡堂里,谭政委正调试水温。“每周能洗一次热水澡,”
他对着排队的俘虏们说,
“身上干净了,心里也亮堂。”
有个俘虏不好意思地搓着手——他参军三年没正经洗过澡,身上的泥垢能搓出球。
当热水浇在身上,他舒服得哼出声,旁边的战士递过一块新肥皂:“这是太行山的皂角做的,去污得很。”
这些细碎的温暖,像春雨般慢慢浸进俘虏们的心里,有个原国军小兵在日记里写道:
“今天帮老乡挑水,大娘塞给俺一个煮鸡蛋,说‘好孩子,好好干’。以前当官的总说老百姓是‘刁民’,原来不是这样……”
日记本的纸页边缘,被眼泪洇出了淡淡的痕迹。
“第12页,‘抵触情绪应对方案’,大家重点看案例三。”
武乡县的培训室里,谢政委翻着油印的小册子,声音洪亮。
这本《战俘改造流程与方法》是各营地政工干部熬了三十个通宵编出来的,从“接收登记”
到“思想评估”
再到“分配安置”
,12个步骤写得清清楚楚,连“如何应对骂骂咧咧的俘虏”
“怎样组织忆苦思甜会”
都附了具体话术。
焦作营地的课堂上,谭政委正用手册里的“对比教学法”
。黑板左边写“国军:长官打骂士兵”
,右边写“八路军:官兵平等”
;左边画着抢老百姓鸡的士兵,右边画着帮老乡挑水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