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带着点傲娇,又有点嚣张:“寇大彪,你全家死光光。”
那声音很陌生,却又莫名熟悉,像是一块埋在记忆深处的碎片突然被翻了出来。寇大彪愣了一下,脑子里猛地闪过一张脸——初中同学,陈浦。那个瘦瘦小小的家伙。
“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寇大彪厉声质问,“半夜打电话来我家?”
电话那头的陈浦语气更嚣张了,声音里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愤怒:“你踏马的半夜打电话来我家!怎么,我不能打给你?”
寇大彪一下子懵了:“我?我怎么可能打电话去你家?你会不会搞错了?”
“你就是天生的坏料,别踏马的装了,我不会怕你!”
陈浦的声音越来越激动,隔着电话都能听出他的情绪在往上涌。
“我连你家电话都没!”
寇大彪急着解释,“你踏马的被别人玩了!”
“去你妈的。”
电话那头骂了一句,啪地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一声一声,空洞又绵长。
寇大彪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还是那块天花板,日光灯管没开,房间里已经透进了清晨的白光。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心脏还在胸腔里跳得厉害,后背又湿了一层。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没有座机,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
他躺了几秒,抬手抹了一把脸,有些莫名其妙。陈浦?他怎么会突然梦见这个人?初中转学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就跑到自己梦里来了?
寇大彪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来。他眯着眼,盯着茶几上那包皱巴巴的烟盒,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名字——陈浦,许西嘉,陆齐……
直到卫生间里那辆钛合金自行车的影子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猛地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
陈浦这个人,说起来和自己还真有些渊源。自己真正学会骑自行车,说起来还和他有关系。
那是六年级的时候,陈浦某一天骑着一辆小巧的自行车来学校,车身矮矮的,轮胎细细的,看着就很好上手。
自己当时就动了心思,想把这辆车弄来练练手。可一经打听,他却现这辆车竟然是许西嘉借给陈浦的。
他二话没说,直接找到许西嘉,让他去把自行车要回来,给自己骑。
第二天,许西嘉迫于他的威胁,一放学就把自行车交到了他手上。他似乎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和陈浦结下了梁子。
后来他借着那辆尺寸小的自行车,学会了上车,学会了保持平衡,甚至学会了双脱手。车子小,座椅矮,随时随地都能脚撑地,学起来比大车快多了。他骑了大概一个星期,就把车还给了许西嘉,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那辆车。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他七年级就转了学,和以前的同学几乎断了联系。可就在转学后的某一段时间里,家里半夜经常接到电话。接起来,对面就捏着鼻子骂人,骂完就挂断。他当时一听就知道是陈浦的声音——那还没断奶的声音,就算捏着鼻子也听得出来。可那时候家里没有来电显示,他拿不出证据,也没法求证。
他曾经想过回原来的学校,把陈浦堵在门口揍一顿。还是陆齐劝自己不要把事闹大。随着电话没有再打来,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当初那个恶作剧,肯定有第三个人在中间使坏!
寇大彪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会不会当初就是陆齐故意恶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