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大彪往前走了没几步,又回头望向蒋庆阳离开的方向,亲眼看着对方走进旅社大门,紧绷的心才算稍稍放松。一阵夜风刮来,他才察觉后背早被冷汗浸透。
他没有立刻拦路边的出租车,就沿着街道缓步闲逛。目光落在非机动车道上,各式各样的单车接连从身旁驶过,有老式永久车,也有几辆山地车,链条转动的沙沙声响,混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他望着不停转动的车轮,心头泛起一股复杂情绪。
他忍不住怀念起从前骑车的时光,那台钛合金折叠车架轻便好骑,在城里穿行,度甚至比地铁还要灵活。可他清楚,车子已经卖掉,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掀床、砸柜、掐住别人的脖子……
现在回想起来,他也没觉得自己做得有多过分。在外面混,拼的就是谁更狠,胆大就是能吓住胆小的。
他又一次全身而退,又一次“赢了”
。
可他心里却并不高兴,因为刚才那一刻,他根本不是故意装样子吓人,是真的动了极端的念头。
他总是下意识地察言观色,总能把所有环节分析得清清楚楚。直到现在他才猛然觉,这些算计全都毫无用处。一旦事情真正爆,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寇大彪知道,那是自己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怨气。那是他对社会、对世界的不满。平时压着、藏着,可一旦有人激怒了他,那些怨气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占据他的身体,让他彻底失控。
他的心态已经彻底扭曲了。无论他再怎么自我开解,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他是一个失败者。
可他并不认为是自己错了。
是现在的人心坏了,为什么总有人要来惹他?为什么总有人觉得他可以随便欺负?
不就是欺负自己善良吗?
那些家伙都该死。
他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不是他的错。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第二天上午,寇大彪还在睡梦中,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喂,你好,请问是寇先生吗?你这边2o1的房子是不是要出售了?我看到网上挂的信息,挂牌价是两百二十万对吧?方便问一下,什么时候能看房?我这里已经有客户想过来看看了。”
寇大彪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他猛地坐起身,声音一下子沉了下去:
“我他妈哪来的房?谁跟你说我要卖房的?”
寇大彪话音未落,对面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嘀咕:“神经病。”
紧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嘟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着。
寇大彪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没当回事。他翻身下床,拖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挤了牙膏,对着镜子开始刷牙。
刷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他含着牙刷走回床边,拿起手机一看,又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您好,请问是寇先生吗?”
对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礼貌客气,“我是中原地产的小刘,您这边2o1的房子是准备出售对吧?想问一下方便今天下午带客户过来看一下房吗?”
寇大彪嘴里含着泡沫,愣了好几秒,才把牙刷从嘴里抽出来,声音含混却带着火气:“我说你们到底哪里来的消息?我他妈没房要卖,别再打了!”
电话挂断还没十几秒,手机又响了。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寇大彪看了一眼,直接点了拒接,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洗手台上,继续刷牙。
可没过几十秒,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又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他彻底被激怒了。
寇大彪一把抓起手机,直接按了关机键。屏幕一黑,震动停了,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他把手机丢在桌上,站在洗手间里,嘴里还叼着牙刷,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满是泡沫的脸,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蒋庆阳。
肯定是蒋庆阳干的。昨晚刚闹完,今天就有人打电话来说他要卖房,哪有这么巧的事?那孙子跑路之前还不忘摆他一道,把他个人信息挂到房产网站上了。
可他怎么都想不通,卖房子这么大的事,没有房产证、没有身份证复印件、没有任何凭证,光凭一个电话就能把别人的房子挂到网上去卖?这个社会已经乱成这样了吗?
他漱了口,擦了把脸,走出卫生间。他告诉自己,可能打几个就没了,那些人现是假信息自然就不会再打了。他抱着这点侥幸心理,坐下来吃了顿早饭。
吃完早饭,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开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