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晒黑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不少。只是那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像是刚从一场大风大浪里爬出来。
王管教。他竟然回来了?
元子方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想,队伍已经停了下来。前面传来口令:“立正,向右转!向右看齐,向前看。”
走廊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百多号人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列着队。
王管教扫了一圈,等彻底安静下来,才往前走了两步,清了清嗓子。
“讲一下,稍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昨天晚会上你们也听说了,上面领导的意思,要在我们这里搞一个非遗传承的试点项目。宜兴那边会派专业的工艺师进来,教紫砂陶艺。说白了,就是让大家在捏泥巴的过程里,把心静下来,把脑子理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今年是试点,名额有限。有兴趣的,可以写申请报名。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这不是普通的劳动改造。要经过一轮一轮考试筛选,不合格的就淘汰。最终通过的,才有资格参加正式的培训,拿到宜兴陶瓷行业协会认证的职业资格证书。”
队列里依然安静,没人吭声。一百多号人站得笔直,像一片沉默的石头。
王管教等了几秒,“那么各监室带回,准备整理内务,打扫卫生。”
他转头看了一眼负责带队的狱警,点了点头。
回到3o4监室,门刚关上,刘金水就拿起了墙角的扫帚。
“行了行了,别愣着了,大家都动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弯下腰,扫帚贴着地面刷刷地扫起来,开始自言自语,“看来老王没事。我前天帮厨送货的时候听说,其他监区好多人被调走了。”
成裕伟正蹲在地上整理床单,闻言抬起头来,手上的动作没停,把床单的褶子一道道捋平:“要有事早就有事了。哎,那个陶艺培训好像不错,要是能参加,说不定能混个立功表现呢?”
刘金水手里的扫帚顿了一下,哼了一声:“这东西搞不起来的。就是硬搞个花样出来,等上面领导来视察的时候有个看头。前几年搞过几次类似的非遗试点,木雕、竹编都有过,但连学出来的人都没,最后都不了了之。”
“那去报名参加培训,总比在车间干活强吧?”
一旁的赵鑫插话问道。
“我劝你们还是省省心。”
刘金水笑了笑,继续解释道,“没关系的,能轮到我们去学吗?进来之前,新闻没看过吗?谁谁谁在监狱里搞电机,搞科研。你说上面为什么要给他准备工具呢?”
“那都是演给领导看的东西……”
“我上次还报名参加过插花园艺培训呢,结果还不是考核没有通过?”
“国庆过了,今天早上不知道有没有花卷馒头了?”
“好事怎么可能轮到我们。”
陆陆续续又有人小声议论着。
元子方整理着自己的铺位,低头听着,没接话。他脑子里还在回忆着王管教这次回来后的变化。直觉告诉他,王管教绝不是去休假那么简单,一定是经历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