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上头派系斗争,清理之前的人。不会为难我们这种小老百姓的。”
刘建鑫把牙签一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试图用酒精压住内心的慌乱。
寇大彪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听到“派系斗争”
这几个字,他猛地一愣,忍不住插嘴问道:“爷叔,还有这层原因?”
刘建鑫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几年前就开始了。今年新班子正式上台了,当然要清理老早一批人。”
他淡定地又喝了一口酒,像是想起了什么,“你新闻每天不看啊?多少大老虎,包括军队里的高官,不都是开始抓进去了。”
“跟我们老百姓有赤佬关系啦?”
简莉莉没好气地打断道,她只关心自己会不会坐牢。
“你要想啊,”
刘建鑫把身子往前倾,压低声音,“外头汰脚房,浴室,赌场,关特多少?就是通过各些扫黄打黑,清理上头的保护伞,好换成新的坐到位置上。”
简莉莉似懂非懂,但还是揪着一点不放:“那安徽那边?白茅岭监狱也要清理?”
“那白茅岭是归上海管的啊!”
刘建鑫加重了语气,像是在给她吃定心丸,“总之,你别怕。人家这次不是要搞阿拉老百姓,你把心放肚皮里就行了。”
“不是这些,元子方也不会进去,只能怪他运气不好,成了人家新上任开刀的对象。”
刘建鑫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宿命的无奈。
“那我现在怎么办呢?”
简莉莉急得快要哭出来,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那送进去的钱,不等于白送了?打了水漂不说,还要把我搭进去?”
“你送的钱,还是东西?有没有转账记录?”
刘建鑫追问道,问到一半又自己打断了,“应该没记录,否则人家肯定要拘传你了。回去以后,送的什么东西,票,盒子什么的全部烧特,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简莉莉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好的,我晓得了。回去我就处理掉。”
“还有,”
刘建鑫神情严肃起来,压低了声音,“不要自己傻乎乎地去交代。你记牢,有证据,就是拘传;你明天只是配合调查,可能就是对方手机里有你的号码而已。照理讲,这都是违规,反正问你,你就说不知道,一问三不知,他们就拿你没办法。”
简莉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知道了,我都听你的。”
寇大彪听着这番高深莫测的分析,看着刘建鑫那副指点江山的样子,只觉得茅塞顿开。他回想自己住的这片区域,那些沿街的商铺,无论是大店还是小店,近来全都关得七七八八。过去,他只当是经济萧条,如今听刘建鑫这么一说,似乎正是这么回事。
元子方进去前也和自己提过这些敏感的东西,过去,他只当是拉杠、吹牛的话。现在想想,这个世界根本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包厢里的灯光显得愈刺眼。这顿漫长的饭终于到了尾声。
简莉莉的脸色依旧难看,像是霜打的茄子,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朝服务员招了招手。一名领班模样的男子恭敬地走进来,双手递上那只精致的皮夹,里面夹着长长的账单。
简莉莉看也没看,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用橡皮筋扎好的人民币,抽出来数都没数,直接塞进了皮夹里。那是清一色的红色大钞,厚度惊人。
寇大彪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账单,那一串数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花钱如流水”
。他本以为那几只葱油野生大黄鱼或者冰镇澳洲龙虾贵得离谱,没想到连那盘普普通通的蒜泥拌黄瓜,标价竟然要八十八块。而那盘只有几条的小黄鱼,竟然要一百八十八。
这哪里是吃饭,这简直是在吞钞票。
服务员面无表情地数着钱,一沓红色的毛爷爷很快就被抽走了一大半。七千八百多块。寇大彪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踏马的都得抵上普通人好几个月的工资了。可此时此刻,他除了把头缩下去,假装逗苗苗玩,也做不了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