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他去侧来见点世面。”
刘建鑫笑了笑,目光转向寇大彪,“怎么样彪彪?”
寇大彪心里那点好奇心确实被勾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去干嘛,但他在这个城市里摸爬滚打,早就没什么好怕的了。见识?那就去见识一下。
“行,那我就跟着爷叔走一趟。”
他说着,表情一肃,对着怀里的苗苗板起脸,装作严肃的样子,“我出去一趟,在家里要听奶奶的话!”
说完,他把孩子递给了简莉莉。
苗苗一脱离他的怀抱,小嘴立马嘟了起来,眼眶一红,眼看就要哭出来。简莉莉眼疾手快,立刻拿起一根棒棒糖在苗苗嘴边轻轻舔了一下,又迅拿开。苗苗的注意力瞬间被那根糖勾走了,张着小手要去抓,刚才的委屈一扫而空。
寇大彪打了声招呼,没再多留,跟着刘建鑫下了楼。
走出弄堂口,晚风有些凉。刘建鑫大手一挥,熟练地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寇大彪坐进后排,出于礼貌,轻声问了句:“爷叔,我们这是去哪里?”
“多伦路……”
刘建鑫报了个路名,随即闭上了嘴,神秘地笑了笑:“你到了就知道了。”
出租车在四川北路辅路上缓行了一段,最后拐进一条窄得出奇的支路。车窗外的光线暗了下来,梧桐叶的影子在挡风玻璃上乱晃。
“到了,就这儿下。”
刘建鑫付了钱,率先推门下车。
寇大彪跟着下了车,双脚刚落在略显潮湿的青砖上,抬头便看见路口立着一座浅灰色的石库门拱形牌坊。牌坊的顶部是半圆形的,上面刻着“海上旧里”
四个大字,下方那一排烫金的“多伦路文化名人街”
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牌坊脚下,一尊青铜雕像立在那里——是叶圣陶先生俯着身子,正对着一个卖报的小报童说话,神态慈祥又带着几分教诲的意味。再往里走几步,路边藤椅上,鲁迅先生夹着烟坐着,两个青年在旁侧耳倾听,旁边还特意空着一把椅子,像专等路人坐上去。
这条街不宽,两侧挤着一排排灰砖洋楼,那是典型的老上海风格,拱形的窗户、生锈的铁艺栏杆,还有墙角那些被岁月啃噬掉的欧式浮雕。只是如今,这些曾经体面的门脸大多被改造成了店铺,一楼开着“古玩”
、“字画”
、“杂项”
的铺子,二楼拉着厚厚的窗帘,透着一股子过气名流般的矜贵与落魄。
上午的阳光把这条老街晒得有些慵懒,空气里透着一股子陈旧的文人气。这条所谓的“文化街”
远没有南京路那么热闹,人流稀稀拉拉,三三两两的游客举着相机拍照,更多的则是像刘建鑫这样双手插在袖子里、慢悠悠踱步的中老年男人。
路两旁的地摊沿着青砖墙一字排开。
寇大彪扫了一眼,这地摊上的东西五花八门。左边摊主面前铺着一块蓝绒布,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佛珠手串,红的绿的,看着像塑料又像玉石。旁边一个摊子专门卖核桃,一对对装在锦盒里,或是拿红线系着,摊主正拿着刷子蘸着油,卖力地刷着那些凹凸不平的表面。
再往前走,景象就更杂了。地上铺着编织袋,上面堆着看起来像古董的花瓶,釉色暗,上面全是裂纹;边上还戳着几个生了绿锈的铜器,造型古怪,不知道是香炉还是水壶,个个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仿佛刚从哪个野坟里刨出来似的。
刘建鑫对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连正眼都不瞧,径直领着寇大彪绕过了这些地摊,一头扎进了更深处、更暗的一条支弄。
弄堂里暗得很,晒衣杆横七竖八地架在头顶。走到最里头,刘建鑫停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
寇大彪抬头一看,心里就犯嘀咕。这哪像能掏出宝贝的地方?门前的公用自来水龙头锈得滴着黄水,旁边赫然放着一只红塑料马桶,盖子没捂严,那股子骚味混着秋风吹得他直皱眉。
“笃笃笃。”
刘建鑫伸手敲门。
门“吱呀”
一声开了。一个有些岁数的胖子探出头,穿着件松松垮垮的汗衫,脖子上挂着串看不出质地的珠子。
门缝里,一股混合着干燥灰尘、旧报纸和馊掉果仁的怪味直冲出来。寇大彪下意识往里扫了一眼——怪怪的。这哪是店铺?分明是个十几平的小房间,从地板到天花板,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剩下的空间仅够两个人侧身走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瓦数不大的灯泡吊在头顶,嗡嗡作响。
胖子看清是刘建鑫,脸上堆起笑,侧过身让两人进来:“老刘你来啦?等的就是你,你的核桃到了。”
他转身在那堆积如山的纸箱里翻找起来。箱子都很沉,拖动时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沙沙”
声。胖子费力地拽出一个大箱子,上面满是灰尘,看起来沉甸甸的。
“喏,你点点,三百多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