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常清楚羊毛出在羊身上的道理,如果拿了别人的好处,下次就跟没法推脱了。可话又说回来,他哪次拒绝过别人呢?
简莉莉吸了口烟,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的衣柜、散落在地上的育儿袋和还有那个有些新的奶瓶,忽然话锋一转:“哎,彪彪,有些话我想还是要问问你。”
寇大彪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了什么,立刻抢先表态:“阿姨,你放心,刘建鑫他不知道。你的……”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你的‘想法’我猜到了,反正我昨天没让他回这个家来,这你放心。”
简莉莉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行,我知道了。那个奶瓶,还有尿片,还有这个背带……”
“没多少钱,阿姨,”
寇大彪赶紧解释,“都是我用自己钱买的,没动你的。”
“哦哦哦。”
简莉莉应了一声,像是有些犹豫,指尖弹了弹烟灰,“那个,我想问的是……张鹏菲的事,你知道吗?你要老实和我说。”
“张鹏菲”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寇大彪的脑子。他眉头不自觉地紧皱起来,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当然清楚那钱是怎么来的,可张鹏菲不是已经……简莉莉知道这事吗?自己要说吗?
那一瞬间,寇大彪有些慌乱。他突然想起了一件被忽略的事——当初自己之所以信任刘建鑫,不就是因为刘建鑫有本事把元子方母子的户口迁到张鹏菲家里吗?当时他还寻思着,连没血缘关系的人都能迁进去,自己迁到外公家还不是妥妥的?
现在看来,刘建鑫肯定知道张鹏菲的存在,那他一定也知道张鹏菲杨浦那边动迁的事。只是,刘建鑫知不知道张鹏菲已经死了?
“彪彪,你别怕,跟你没关系,阿姨就是随便问问。”
简莉莉看出了寇大彪的犹豫,故作轻松地说道,眼神却紧紧盯着他。
“阿姨……”
寇大彪清了清嗓子,决定试探一下,“我当什么事唻,那个张爷叔不是人已经没了吗?”
他说这话时,偷偷观察着简莉莉的表情。
简莉莉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一丝吃惊或慌乱,只是淡淡地吸了口烟。寇大彪心里有了底,确定了简莉莉肯定也知道内情。
“反正,我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个事跟我完全没有一点关系,我去说干嘛呢?”
寇大彪适时地补充了一句,撇清自己。
简莉莉这时候才轻微地松了口气,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寇大彪:“那彪彪既然你知道,我就不瞒你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刘建鑫不知道这个事,我骗他说张鹏菲拿着动迁款跑到外地去找女人结婚了。”
“你放心,我绝不会和刘建鑫提,我这个人绝对拎得清的。”
寇大彪立刻站起身,手指举起做誓状,急着表明忠心,“阿姨,我和元子方是兄弟,我们是自己人。我誓,我要是说出去……”
还未等寇大彪完誓,简莉莉站了起来,按住他的手,脸上露出了疲惫而满意的笑容:“别这样,阿姨是年纪大了,有点啰嗦。我们肯定相信你的。”
寇大彪看着简莉莉那双不再清澈的眼睛,心里不禁打了一阵寒颤。从拖延时间等到刘建鑫来交钱,再到眼前故意落下包,支走刘建鑫,这都是简莉莉的算计。
看起来自己是个被信任的自己人,实则他和张鹏菲、刘建鑫没什么两样,都是被利用的工具。
他心里其实也有很多疑问。张鹏菲是被害死的吗?也许在法律上不是,从警察那次询问的态度来看,肯定没定性为刑事案件,大概就是个意外。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或许已经不重要了。反正结果是简莉莉拿了钱,这就够了。
一股强烈的良心不安涌上心头。他没法骗自己,之所以选择视而不见,归根结底不过是怕麻烦惹上身。无论他承不承认,在这场闹剧里,他已经成了帮凶的一环。
简莉莉又点上一支烟,烟雾缭绕中,她似乎全然忘了屋里有孩子。
“彪彪,你要知道,钱这东西,出去容易进来难。能节约一点肯定要节约一点,所以我才……”
她话说一半,戛然而止,只是狠狠吸了口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