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不高,带着点疲惫后的沙哑,“毕竟大家和好也没多久,你结婚我们也没到场,这时候叫你出钱,不合适。”
他没提是自己实打实地垫上了许西嘉那份。有些事,做了就做了,说出来反而没意思,毕竟他清楚,真要许西嘉出这个钱,那别人肯定就不会来了。
“还是兄弟懂我。”
许西嘉拍了拍寇大彪的肩膀,带着亲昵和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虽然你提前和我说过,但真就空着手来,我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
他笑呵呵地,显然对这样结果十分满意。
“没关系,”
寇大彪终于收回视线,简短地回应,也像是终结这个话题,“大家以后好好的就行了。”
很快,出租车在许西嘉家的小区门口停下。三人下车,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稍微驱散了车内的窒闷。许西嘉揽着莉莉,对寇大彪说:“老婆,我和我兄弟再去外面兜一圈,醒醒酒,你先回去。”
莉莉站在一旁,闻言抬起头,对许西嘉眨了眨眼,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种命令的暗示。“去吧,和你兄弟好好聊聊。我放心的。”
她说完,又朝寇大彪礼貌地笑了笑,转身摇曳着步子,走进了小区昏暗的入口。
寇大彪看着她消失在阴影里的背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膈应感又冒了出来。莉莉……这个名字,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另一个人——元子方的母亲,简莉莉。眼前这个莉莉,给他的初印象就让人觉得不是省油的灯。看着她和许西嘉凑在一起的样子,寇大彪只觉得是一股“吃定了对方”
的感觉。
“走吧,兄弟,吹吹风。”
许西嘉打断了他的思绪,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两人没走远,就沿着小区外的马路牙子慢悠悠地晃。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些,疲惫感却更重。不知不觉,竟晃进了小区深处,绕过几栋老楼,来到了侧门边的干休所。干休所旁边有个水泥砌的凉亭,黑黢黢的,只有远处路灯一点模糊的光晕透过来。这是他们经常落脚聊天的地方。不知多少个夜晚,寇大彪经常在这里给许西嘉讲他那些所谓的人生道理。他清楚,今夜,许西嘉又有很多话要问自己。
两人在冰凉的水泥长凳上坐下。远处居民楼的灯光零星亮着,更衬得此处寂静。沉默了一会儿,许西嘉掏出烟,递给寇大彪一根,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开。
“大彪,”
许西嘉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试探,“听陆齐说,现在在医院里做,是真的吗?”
寇大彪接过烟,就着许西嘉递过来的火点着,吸了一口,辛辣的滋味冲入肺腑。“嗯,”
他吐着烟圈,声音平淡,“是他表哥开的整形诊所,在卢湾区还是黄浦区来着,我也没细问,反正没去过。”
“哦……”
许西嘉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弹着烟灰,沉默了几秒,又试探着问,“那……他没喊你一起去做吗?”
寇大彪扯了扯嘴角,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没有。他也是给他哥打工。”
许西嘉“啧”
了一声,身体往后靠了靠,倚在冰凉的亭柱上,语气里透出明显的失落和为难:“唉……兄弟,我还以为陆齐有点花头了,能拉兄弟一把。没想到……也就那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知道的,我现在没工作,我那丈人本来就他妈看不起我……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指望上陆齐。”
寇大彪静静地抽着烟,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一针见血:“是你老婆让你来问我这些的吧?”
许西嘉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干笑两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还是瞒不过兄弟你这双眼睛。”
他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解释道:“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我老婆是想让我和陆齐开口,让他帮我找个活干干。”
“你别去连开口瞎问。”
寇大彪打断他,声音有些涩。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到时候大家关系又要搞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