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最多偷税漏税,怎么把自己玩进来了?”
元子方说,目光望向高墙外看不见的远方。
“你以为这珠子便宜吗?”
赵鑫摇摇头,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现实感,“这里面我车的珠子,加工一下,卖个好几千不是问题。”
“你是搞木头造假的咯?”
元子方只干巴巴地说出这么一句。
“在我们老家仙游,基本都干这个。”
赵鑫眼里仿佛闪了一下光,但很快又暗下去,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元子方的耳朵,“小叶紫檀,上人造金星。再用特制的精油泡足时辰,那色泽,那包浆,肉眼根本看不出区别,行家上手都未必能一口咬死。还有那奇楠沉香,几块钱成本,我们那里弄一下,可以卖上万?”
“这东西,真能卖上千,上万?”
元子方捏着那颗珠子,对着昏暗的天光看了看,语气里带着怀疑。
“有的是有钱人买这个,正所谓要么不开单,一单不说吃一年,起码一个月足够了。”
赵鑫解释道,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过去行当里的熟稔,“我的工作,就是给那些有钱人‘定制’他们想要的产品。他们要老料,要油性,要香味,还有鬼脸纹,水波纹,龙胆纹,我都能给弄出来。”
“那你出去以后,”
元子方把那颗紫得黑的珠子递还给他,声音平淡无波,“还准备卖这个?”
赵鑫接过珠子,攥在手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复杂,仿佛是吹嘘过去的“辉煌”
让他眼里短暂地有了一点光,但那光底下是更深的灰暗。“还是他妈的不懂法啊。”
他摇摇头,自嘲道,“过三千块,达到一定数额,性质就不一样了,够立案了。”
“以后……”
赵鑫吸了吸鼻子,目光望向铁丝网外,声音飘忽,“以后我搞个薄利多销。真的假的掺着来,真的占大头,假的混在里头。单件不贵,几百,一千的,这样……别人就算怀疑,也不好查,查到了,数额不大,也难定性。”
他说着,又用力捏了捏手里的珠子,不知道是说给元子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那祝你以后生意兴隆。”
元子方把珠子递回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赵鑫接过珠子,没揣回兜里,而是在手心掂了掂,忽然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声,脑袋也微微凑近了些:“你……给那个王管教,送过‘意思’了吧?”
元子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但侧脸的线条明显绷紧了。他没看赵鑫,目光扫过远处巡逻的另一个管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愕然和警惕,同样压低:“别乱说。怎么可能?你看我这样子,像是送过‘意思’的?送了还能吃得跟个皮包骨头的饿死鬼一样?”
赵鑫没立刻反驳,眼珠子在深陷的眼眶里转了转,目光投向不远处正背着手、腆着肚子慢悠悠晃荡的王管教。他下巴朝那边微微一点,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那家伙,面相就写着‘贪’字。你看他那张脸,油光亮,眼泡浮肿,看人从来不是平视,眼皮耷拉着往下瞥,眼珠子却总往上翻着瞄,专看人手腕、口袋。走起路来,肚子挺在前面,胳膊甩不开,不是真胖,是那股拿腔拿调的‘官油子’气给撑的。这种人,雁过都得拔毛,水过都得湿鞋。没点‘意思’,他能让你在这圈子里走得这么太平?”
元子方没接关于面相的话茬,反而顺着话头,声音平稳地反将一军:“那你呢?给那‘雁过拔毛’的,表示过了?”
赵鑫眼珠子又转了转,这次度慢了些,显得更像是在掂量。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元子方耳朵上:“也就你,我跟你说实话。毕竟咱们是同一批进来的,关一个笼子里。我觉得……咱们这监室里,有一个算一个,只要不是完全傻透或者破罐破摔的,多多少少,肯定都‘意思意思’过。不求别的,就图个少点麻烦,日子稍微松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