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大彪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更像是一种了然。“看你这样子,肯定是成功送出去了,对吧?”
“成功了。”
简莉莉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后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卸下重担,又像是对某个事实感到厌烦,“你说得一点没错。那些人……比狼还贪。尤其是那种穷山沟里的地方。”
寇大彪没说话,只是用Zippo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示意她继续。
简莉莉弹了弹烟灰,声音也压低了,语却快了起来,带着事后的余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一开始,我照你说的,打电话过去,根本没人接。后来我再打到监狱总机,人家官腔打得十足,说探视要申请,要走流程,等通知。我一听就晓得,这是门都没摸到。”
“我不管那么多,就在电话里坚持,说儿子在里面天冷了,我就送几件厚衣服,人见不到也没关系,东西送到就行。那边大概是被我缠烦了,也可能是觉得几件衣服不算什么,果然,没过两天,就通知我可以送东西了——就是上次小方出事时,那个来通知我的责任民警,叫王秉国。”
寇大彪插了一句,声音很稳:“他拿的时候,犹豫了吗?推拒了没有?”
“彪彪啊,”
简莉莉苦笑了一下,摇摇头,“你是没去过那地方。白茅岭,其实就是山里一大片。监狱在那儿,周围全是山和田,镇上就一条街,旅馆都找不出几家像样的,荒得很。那种地方待久了……”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她继续描述,语气渐渐带上点讲述惊险故事的色彩:“我买了车票到那里,按地址找过去,根本不是监狱,是一个离监狱还有段路的、专门的‘接见室’还是‘接待站’之类的地方,孤零零一栋小楼。一开始我也怕,左看右看,总觉得有摄像头对着。就一直不敢把东西拿出来。”
“见了面,那个王秉国,脸板得像块砖,公事公办,收了衣服,登记,一句话不多说。我一看这架势,不行啊。我就借口说,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回去的班车好像错过了,问他能不能顺路送我去镇上的车站。他皱着眉头,可能看我一个老太婆,又是‘犯属’,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车里还有个年轻人,穿着警服,不知道是正式的还是辅警,反正一路没说话。”
“到了镇上,我假装内急,说要上厕所,让他们在路边等一会。我磨蹭了一会儿,出来看见那个王秉国也下车了,在路边抽烟。机会来了!”
简莉莉的眼睛在烟雾后亮了一下,“我赶紧走过去,掏出烟,先给那个年轻警察——他摆摆手没要。我就转向王秉国,给他递烟。他摸自己口袋,好像在拿火机,正摸呢……”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耳语:“我看准了,根本没给他犹豫的时间,就马上把那个‘银’火机塞进他手里。然后我立刻捂着肚子,皱着眉头说,‘不好意思啊警官,我好像有点拉肚子,还得再去一趟……’说完我就转身又往回走,根本不敢回头看他的表情。”
“等我再磨蹭几分钟出来,回到车上,我什么也没说,就当没事生。车子重新开动后,我从后视镜里,悄悄看了那个王秉国一眼。他手放在裤兜里,一直没拿出来,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我感觉……他好像也看了我一眼,我就赶紧对他,很小幅度地,眨了眨眼睛。”
听到这里,寇大彪一直敲着膝盖的Zippo停了下来。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打断了简莉莉略带兴奋的叙述,语气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那就没问题了。他收了,没当场退回来,还让你上了车,就是心照不宣了。后面的事情,他肯定有‘分寸’了。元子方在里面,减刑应该有点指望了。”
简莉莉脸上的那点光彩迅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疲惫和听天由命。她重重叹了口气,把烟蒂按灭在窗台上一个铁皮盖子里。
“谁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那钱……本来也不干净,送送掉算了。现在苗苗还这么小,我总归是希望……小方在里面日子能好过一点点,少吃点苦,早点回来。别的,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屋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弄堂里隐约的风声,和婴儿床上传来的细微、平稳的呼吸声。
寇大彪咽了咽口水,喉咙干,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或许是因为没等到简莉莉夸自己一句,他感到一阵隐约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