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平静,没有抱怨,只有一种历经挣扎后彻底放弃的淡然。那声“终究不是咱的家”
,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砸在寇大彪心上。
他看着店主重新蹲下忙碌的背影,那微微佝偻的身形,在昏暗的灯光和杂乱的货箱间,显得渺小而又固执。一口烟卡在喉咙里,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眼圈红。
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快要烧到手指。他有些同情,可只是一瞬,他又立刻反应过来,人家至少成家了,有老婆孩子,自己伤感个屁?
寇大彪在夜色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熄灭的窗口。他突然嗅到了一丝机会的气味。
这间店铺,他太熟了。就在居委会边上,属于街道和物业直管,不是什么黄金地段,但胜在位置固定——就在这片老小区腹地,周围几栋楼的住户、来来往往的街坊,都是现成的客源。最关键的是,他隐约听人提起过,这里的租金,因为地段和房屋性质,一直很便宜,比外面临街的铺面低一大截。
那个外地老板要走了。铺子要空出来了。
如果……自己能把它盘下来呢?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苗,“噗”
地一声在他沉闷的脑海里亮了起来。盘下来,开个小店,卖卖烟酒饮料,日用杂货,再捎带搞个彩票机……就像亮亮粮油店老板那样……不也算有个正经事做了吗?
想到这,他不再犹豫,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漆黑的单元门,咚咚咚地快步爬上二楼。掏钥匙,开门。
屋里亮着灯,父母正在狭小的客厅里吃着晚饭。菲菲见寇大彪回来,兴奋地扑到他脚边。
“回来了?晚饭吃过了吗?”
母亲问,声音平淡。
“吃过了。”
寇大彪脱下外套,没像往常那样直接回房间。他站在饭桌边,看向父母。
“妈,”
他开口,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兴奋,“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居委会边上那小店,那个江西老板,在收拾东西,说要回老家不做了。”
母亲夹菜的手顿了顿,把一筷子青菜慢慢夹进父亲碗里,才“嗯”
了一声,没什么波澜:“我早听说了,做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财,是该回去了。”
寇大彪声音急促地说道:“要不,我把这店面盘下来,我去开个烟纸店?”
母亲这才抬起头,仔细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眼神里没有什么欣喜,只有一种惯常的审视:“你去盘下来干嘛?”
她放下筷子,语气变得冷淡,“进货、还要办营业执照,要卖香烟,还要办证,这些能做吗?”
寇大彪被母亲一连串的问题噎了一下,他挺了挺背,表情变得少见地严肃,甚至有些固执:“我怎么不会?就办个营业执照,去工商局申请就行了。其他进货这些,自己慢慢来就是了。你儿子又不是傻子。”
他顿了顿,看着母亲依旧没什么变化的脸,继续说出自己的计划:“我卡里加股票里,凑一凑,十几万应该是够了。就是……如果,如果最后差点钱,”
他声音低了些,但很清晰,“到时候贴我一点,就当是我问你们借的。”
父亲这时候嚼完了嘴里最后一块红烧肉,然后扯了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眼皮都没抬:“你太平点吧?你不是做生意的料。别想一出是一出。”
寇大彪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像被泼了盆冷水,刚才那点强撑的兴奋劲瞬间褪了个干净。他梗着脖子,语气也硬了起来:“跟你没关系。我现在是在和妈妈商量事情,你吃你的饭。”
“跟我没关系?”
父亲这才撩起眼皮,浑浊的眼珠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平时那种惯有的、毫不掩饰的不屑,“你屌本事没一个,拽什么?这个房子不是我的?我没资格管你?你有本事外面借房子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