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惨白的灯光和十二个穿着同样囚服的男人坐在各自的塑料板凳上。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妈的,这里都不能说话,真要把人憋死。”
一个皮肤略显苍白、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用气声嘟囔了一句,打破了死寂。他叫陈昊,白天一直缩在角落,没怎么出声。
好几个人咽了咽口水想接话,但都同时警惕地扭头看向门口,眼神里带着惊惶。铁门上的小窗空荡荡的,但谁也不敢保证管教没在外面听着。
“闭嘴吧你!”
刘文俊——那个白天试图动手的瘦削中年人——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陈昊一眼,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烦躁和警告,“想害大家一起挨罚?这里规矩不懂?不能随便聊天。”
他说着,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门口,喉结动了动。
元子方沉默地走到自己床边,开始整理本就叠得还算整齐的被子。他动作很稳,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规律性。
“哎,这兄弟被子叠得不错啊?”
另一个靠在墙边、脸颊有道浅疤的汉子,指了指元子方的床铺,试图转移话题,也带着点打探的意味,“以前当过兵?”
元子方手上的动作没停,把被角捏出一道锋利的折线,简短地回答:“嗯。o6年的兵,当了两年。”
“怪不得……”
刀疤脸嘀咕了一句,便没有再多言。
监室里的其他人互相观望,气氛稍微松动了一点点。睡在靠门最近的一个男人小声提议道:“大家都说说自己的刑期,为什么进来的?”
“七年,抢劫。”
“六年三个月,伤害。”
“我八年,诈骗……”
轮到元子方时,他依旧背对着众人,声音平静:“十三年。”
“多少?!”
刚才抱怨的陈昊差点没控制住音量,瞪大了眼睛。其他人也纷纷看过来,目光里充满了惊讶和重新评估的意味。十三年的刑期,在这个新犯监舍里,显然属于“重刑”
范畴了。
“小兄弟,看你年纪不大啊,怎么判这么重?”
刀疤脸忍不住问,上下打量着元子方瘦高却略显单薄的背影。
元子方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一丝压抑的疲惫和无奈。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我是被冤枉的。我不是赌场老板,他们把我当主谋判了。”
“冤枉”
两个字在监狱里并不稀奇,几乎每个新犯都会这么说,但元子方平静语气下那点难以掩饰的苦涩,还是让监舍里静了一瞬。
然而,这短暂的寂静下一秒就被彻底撕碎。
“踏、踏、踏……”
清晰而规律的皮鞋叩地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口。监舍内的窃窃私语如同被利刃斩断,瞬间消失。所有人脸色骤变,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铁门被猛地拉开,狱警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记录本,脸色阴沉。他没有立刻进来,冰冷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室内每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刚才,谁在说话?”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