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冲出了弄堂,猛地刹在路边,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逃离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地狱。
刚才在楼梯间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他心上。他跑前跑后,客客气气,虽说没出什么大钱,可也搭进了不少时间。他以为自己多少算个“自己人”
,却没想到,在别人眼里,他不过是个“派不上用场”
、“连车都没有的”
“刚度”
。
到了这一步,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元子方家人对自己的态度,就是元子方背地里对自己的态度。什么兄弟,全是假的。
念别人所谓的旧情,本身就是愚蠢的表现。
那股灼心的痛楚渐渐冷却,变成一种更坚硬的清醒。他懂了,彻底懂了。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好人,有的只是互相利用。你没钱,就不会有人看得起你。
寇大彪在弄堂口呆立了片刻,感觉肺里的浊气似乎吐出来一些,但心口那块石头却更沉了。他没再去想那半包金上海,转身,汇入了清晨逐渐稠密起来的人流。
当他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家门口,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被急切地拉开了。母亲布满焦虑的脸出现在门口:“大彪?你可回来了!一大早上到哪里去了?电话也不接!”
寇大彪侧身挤进门,屋里还飘着早餐榨菜的味道。“妈,就出去兜一圈。”
他敷衍了一句,嗓子有点干哑。
“居委的陈书记前面来过了!”
母亲跟在他身后,语气急促,“说让你一回来就赶紧去居委会一趟,有要紧事!脸色看着可不太对。”
寇大彪心里猛地一沉。居委陈书记?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可能要他去帮什么忙,他定了定神,“陈书记?说了什么事吗?”
“没细说,就说让你务必去一趟。”
母亲搓着手回答道。
“那我现在去一趟。”
寇大彪甚至没喝口水,转身又出了门。
居委会就在小区内不远处的楼内。寇大彪走到门口时,停了停,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漆皮剥落的门。
办公室里,陈书记正坐在办公桌前,脸上不再是过去那种客气的笑容:“大彪,你来啦。”
她示意寇大彪在她对面那张嘎吱作响的旧椅子上坐下。没有寒暄,她直入主题,脸上换上了公事公办的神情:“大彪啊,派出所那边前面来了个民警,点名让你过去一趟。”
寇大彪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有些凉:“派出所?找我什么事?”
陈书记摆摆手,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撇清意味:“具体什么事,人家也没跟我细说,就是让通知你本人尽快去一趟,好像是……需要你配合了解些情况。”
她顿了顿,目光在寇大彪脸上审视般地扫过,声音压低了些,“大彪啊,你是不是外面认识了什么不好的人?”
寇大彪感觉后背渗出细微的冷汗。他强迫自己镇定,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无奈:“这……我也不知道。”
“那你快点去一趟派出所吧,回来再说。”
陈书记点点头,语气却并不完全相信,她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催促和提醒。
寇大彪站起身,木然地应了声:“知道了,谢谢陈书记。”
走出居委会,他摸了摸口袋,想抽烟,却摸了个空。他啐了一口,最终还是迈开步子,朝着记忆中派出所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