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半推半扶地塞进后排。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弄堂里探头探脑的视线,也隔绝了母亲那越来越远的哭声。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和皮革清洁剂混合的气味。司机是个平头年轻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刚才那个为的中年人坐进了副驾驶。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咔嗒。
一声轻响,手腕上一凉。
元子方低头,看见一副银色手铐扣住了自己的双腕。金属贴着皮肤,冰冷,坚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那一瞬间,他脑中只有一个人——
寇大彪。是他吗?
时间掐得太准了。他刚走,警察就来了。
元子方闭上眼睛,后槽牙咬得酸。但他还是极力克制自己的恐慌的情绪,他告诉自己,该认的罪认便是了,但不该认的罪他绝对不能认。
车里没人说话。引擎动,suV平稳地驶出弄堂,汇入车流。元子方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小卖部门口的竹椅上,店主歪着头打盹;几个光膀子的男人围在树荫下,就着一碟毛豆喝酒——这一切突然变得极其陌生,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他不知道车开了多久,时间感在这一刻变得模糊。直到车子驶入一道不起眼的大门,绕过一片人工修剪的绿化带,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后门停下。
这里很安静,和他想象中警笛呼啸的场景完全不同。旁边甚至有一片小小的假山造景,水池里漂着几片枯叶。
他被带下车,走进建筑内部。走廊很长,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得墙壁格外冷清。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声一声,敲在耳膜上。
他被带进一个房间。不大,四面无窗,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头顶一盏白炽灯亮得刺眼。这不像电视里那种有单面玻璃、设备齐全的审讯室,这里简陋得近乎赤裸,反而更让人心里毛。
两个警察已经在里面了,不是刚才抓他的那三个,是生面孔。他们面前摊着一些文件。见他进来,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坐。”
年纪稍大的那个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
元子方坐下。手铐磕在椅背的铁架上,出清脆的响声。
没有客套,没有铺垫。询问直接开始。
“姓名。”
“元子方。”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不知道。”
元子方声音干涩,但语气很稳,“警察同志,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
“普通老百姓?”
对面的警察打断他,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这个人,认识吗?”
照片上是个圆脸男人,四十多岁,笑得有些油腻。元子方的心脏猛地一缩。
“蒋兴龙。”
警察替他回答了,“你认识吗?”
元子方沉默了两秒,点头:“认识。我欠他钱。”
“欠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