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子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那股伪装出来的轻松不见了,“寇大彪,我现在回来了。”
“什么?”
寇大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回来干嘛?!找死吗?!”
“我女儿病了!”
元子方低吼出来,声音里夹杂着真实的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连续高烧,好几天了,反反复复。我妈急得不行,给你打电话,你他妈关机!qq微信?我妈哪会玩那个东西!”
寇大彪一时语塞,愧疚感翻涌上来,“我……我手机是真坏了。哎……真的不好意思!”
“你别来这套!”
元子方粗暴地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赤裸裸的威胁,“过河拆桥是吧?觉得我倒霉了,就想赶紧撇干净?寇大彪,我告诉你,我要是真进去了,你觉得你能舒舒服服过日子?”
这话像一把刀子,捅进了寇大彪最怕的地方。他脸白了,急道:“兄弟!你讲点道理!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看在我爸身体不好,看在我家这情况的份上,你……你放过我吧!我真经不起折腾!”
电话里传来元子方粗重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他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命令口吻的语气说:“少废话。你现在过来。”
“去哪?”
“海军第二医院门口。”
元子方报出一个地址,“我女儿在那里住院。反正你自己看着办!”
寇大彪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电话都打到家里,威胁的话也摆了出来,再躲,恐怕真会激怒对方,引来更大的麻烦。他闭了闭眼,颓然道:“行……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忙音刺耳。
寇大彪握着烫的手机,在床边呆坐了很久。心里那点残存的愧疚,迅被更庞大的恐惧与无奈吞没。元子方搬出女儿生病当理由,真假难辨,却精准地戳中了他——不只是软肋,还有那份被强行按捺下去、却始终蠢蠢欲动的好奇。当然,更重要的是那赤裸裸的威胁,他清楚,自己必须先稳住元子方。
他站起身,开始机械地换衣服。一边穿,一边在心里划着那条模糊的底线。他几乎确信,元子方跑回来,根本原因就是没钱了。此刻他真正担忧的,是元子方如今的身份:究竟有没有被通缉?这一切到底是自己过度脑补的虚惊一场,还是正如噩梦所预演的那样,对方已成了真正的亡命之徒?
寇大彪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家门。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他终究不想做得太绝,像陆齐那样对落难兄弟袖手旁观。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害怕,并不是不讲义气。
午后的阳光斜照过来,依然有些晃眼。他眯缝起眼,走向小区门口,向车流伸出了手。
一辆出租车减停靠。寇大彪拉开车门钻进去,对司机说道:“师傅,去海军第二医院。”
“长征医院是吧?”
司机确认了一句,便不再多话,准备打表出。
寇大彪怀着忐忑的心情坐在副驾驶,车子穿过街巷,不久,便在医院门口的车流中缓了下来。
医院门口人流车流混杂,充斥着匆忙与焦虑的气息。寇大彪深吸一口气,穿过嘈杂的门诊大厅,按照元子方短信里模糊的指示,拐进了后面的住院部。
住院部三楼相对安静些,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沉闷的味道。走廊光线不算明亮,偶尔有病人家属端着饭盒或提着热水瓶匆匆走过。寇大彪在楼梯间旁的消防通道门口,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元子方靠在冰冷的白墙上,指间夹着半截烟。他比寇大彪记忆里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下巴和两腮布满青黑色的胡渣,像是好几天没仔细刮过。一件深色的夹克衫有些皱巴巴的,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熬干了的憔悴。他看到寇大彪,没动,只是抬了抬眼皮,眼神里混着疲惫、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狠劲儿。
“这边。”
元子方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推开消防通道的门,率先往下走了半层,拐进一个堆放闲置桌椅和保洁工具的昏暗角落。这里几乎没有行人,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些天光。
寇大彪跟下去,也摸出烟点上。两人就着飘散的烟雾,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你女儿……不要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