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寇大彪打断他,心里那点刚被勾起的旧日情分,迅被眼前冰冷的现实冻结,“我也不想看你这样。”
元子方不说话了,闷头抽烟。烟头明灭,映着他青灰的、胡子拉碴的下巴。
一根烟抽完,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动作带着股狠劲,却又显得无力。他搓了搓脸,又去摸烟盒,现已经空了,烦躁地把空盒子捏成一团,攥在手心。
沉默再次压下来,比刚才更重。
过了好一会儿,元子方像是终于下了决心。他抬起头,看向寇大彪,眼神躲闪了一下,又强迫自己定住,声音干巴巴的,带着难以启齿的窘迫:
“兄弟……你身上,现在……能拿点钱给我吗?”
寇大彪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嘣”
地响了一声。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喉咙紧,没立刻回答。
元子方急忙补充,语很快:“我身上的钱都留给我妈了,怕到那边不够……你放心,我以后一定还你!”
寇大彪看着他急切又苍白的脸,自知也没法拒绝。“多少?”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
“你看……看你能有多少。三五千不嫌少,万八千……当然更好。”
元子方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寇大彪心里苦笑。他默默站起身,腿有些麻。“等着。”
他转身朝广场另一头的自动取款机走去。脚步沉重,背影在惨白灯光下拉得很长。机器冰冷的蓝光映着他的脸。他插卡,输入密码,看着屏幕上那串并不丰裕的数字,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取出了五千。机器咯吱作响,吐出崭新的钞票。他拿在手里,觉得那几张纸格外烫手。
走回去,他把一卷钞票递给依旧蹲着的元子方。
“就这些。”
元子方接过,飞快地捏了捏厚度,塞进贴身的内兜,动作近乎本能。他没说谢谢,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像承诺,又像无意义的音节。
寇大彪移开了目光。“不用还了”
这种话,他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太轻,也太假。这五千块钱递出去,像扔进深潭里的一块石头,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兄弟”
二字的重量,也就跟着沉了下去。还不还,真的不重要了。
寒风卷过,元子方把脸往外套领子里缩了缩,目光从周围那些路人身上掠过,又迅移开,仿佛那些平静或焦虑的等待,都与他身处两个世界。
沉默在两人之间僵持了一会儿,只有烟头的红点在明灭。
寇大彪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你只是下面干活的马仔,就算被抓,应该也不会判很重吧?”
元子方猛地吸了口烟,烟气从鼻孔里喷出,有些急促。“要真是跑腿那么简单,我还用走?”
他嗓子有些哑,“关键是那边走账的几个资金账户,用的都是我名字开的卡。钱流水一样过,我就是个摆在明面上的‘户主’。出了事,你说得清哪笔是工资,哪笔是赃款?”
“哎……”
寇大彪叹息着,“怎么一下子变化得那么快。”
“这次不一样!”
元子方转过脸,眼睛在昏暗中闪着一点近乎偏执的光,“你没看新闻吗?这是上面要‘清洗’!就是清洗本地势力,一批批当官的都进去了,你以为这是普通的‘抓赌’?这是换天!”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参与了大事件的激动,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覆盖,“我他妈的就是运气不好。”
寇大彪沉默了半晌,狠狠嘬了一口烟蒂,扔地上踩灭。“要么……你去自?算你坦白,总能轻点。你现在跑,那边赌场的人,能放过你?你知道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