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包里……”
寇大彪侧过头,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包,“带的什么?办事的‘家伙’?”
他脑海里闪过一些电影里的画面,声音不由得更低。
元子方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嘴角咧开,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家伙’?”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兄弟,你想哪去了。喏,你自己看。”
他说着,随手把包往寇大彪这边推了推,拉链敞开一角。
寇大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进去摸索。指尖先触到的还是那顶绣花圆帽粗糙的布料,但再往里,却碰到一个方方正正、硬质封皮的厚重物体。他掏出来一看,愣住了。
不是什么凶器,也不是他想象中任何可能用于“办事”
的工具,而是一本厚厚的、有些磨损的大部头书籍。暗红色的封皮,烫金的书名在昏暗的车厢里有些模糊。
“《刑法案例与实务分析》?”
寇大彪借着窗外掠过的光线,费力地辨认着书名,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翻开封面,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铅字、条款和案例分析。“你……你看这书干嘛?”
他下意识地问,话刚出口一半,一个荒谬却又隐隐契合元子方行事风格的念头闪过脑海,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真的看过这东西?”
元子方把身体往后一靠,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容里,掺杂进一丝近乎炫耀的认真,“在外面混,不学习点‘专业知识’怎么行?”
他拍了拍那本厚重的书,“这是吃饭的家伙,你以为我看小说啊?”
寇大彪还是不信。一个搞灰色讨债、混迹赌场的人,包里揣着《刑法》?还翻烂了?这画面太过割裂。他接过书,沉甸甸的。随手翻开,满眼都是密密麻麻、晦涩难懂的法律术语和条款编号。他耐着性子,手指划过书页,一页,两页……终于,在目录后的某一章里,“抢劫罪”
几个黑体字跳进了眼帘。
他仔细找到了具体法条,指着其中一段关于“入户抢劫”
加重情节的文字,抬眼看向元子方,带着考较的语气问:“那你说说,这个‘入户’怎么算?踹开门算,骗开门进去算不算?”
元子方眼皮都没抬,几乎脱口而出:“当然算。‘户’指的就是人家里,关门过日子的地方。不管你是踹门进去,还是编个理由骗进去,只要带着抢钱的心思在里面动了手,就算‘入户’。这个罪名很重,起步就是十年往上,弄不好……”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只是撇了撇嘴。
寇大彪愣住了,又往后翻了几页,找到“敲诈勒索”
那块,指着上面的金额标准:“那这个呢?现在‘数额较大’、‘巨大’怎么讲?”
元子方瞥了一眼,手指在粗糙的纸张上点了点:“这个数目各地有点差别,但差不多。一般搞搞,弄到两三千,可能就算‘较大’;要是搞到三五万以上,那就是‘巨大’了。”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不过这里有讲究,次数多,或者手段太狠、带家什去吓人,就算钱没到那个数,也可能往重里判。所以啊,”
他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腔调,“做事心里要有数,线在哪里,要清清楚楚。事情办没办成,判起来天差地别。”
开车的司机是个中年老师傅,一直竖着耳朵听后面的对话,此刻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元子方一眼,啧啧两声,插话道:“哟,小兄弟可以啊!这是学法律的吧?还是律师?这专业水平,杠杠的!”
元子方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含糊地说了句:“混口饭吃,得多懂点。”
顺手从寇大彪手里拿回那本《刑法》,小心地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塞回包里,拉好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