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钱,我现在是不缺。但是让我担风险,你说我能睡得着吗?”
寇大彪沉默了片刻,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那你意思,你永远不能退出了?”
“退出?”
元子方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带着无尽的悔恨看向寇大彪,“上次我们是怎么被找到的?锦江之星的事你他妈忘了?只要人家想找你,你躲到哪儿去?人家都有本事查看马路监控!我现在是跳到黄浦江里,也洗不清了!”
包厢里陷入了死寂,只有水烟壶偶尔出的、微弱的“咕噜”
声。沉重的危机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先前所有的试探和虚伪。
寇大彪盯着元子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后怕与悔恨,心里原先那股打算“豁出去”
的狠劲,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泄了个干净。
他本以为元子方能给自己指条赚快钱的。可现在才现,这兄弟自己也是别人控制的傀儡。所谓的风光,不过都是表面上的潇洒。自己这哪是来找靠山?怕不是要被一起拉下水当垫背的。
元子方似乎从寇大彪沉默而复杂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他用力抹了把脸,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再抬头时,语气忽然一变,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疲惫,叹了口气:“兄弟,不瞒你说,现在这情况,除了我舅舅,我真正能信得过的人,也就只剩下你了。真的,你不来找我,我这几天也准备要去找你。”
这话听起来情真意切,让寇大彪心里微微一动。或许是被这份“信任”
触动,或许是自己也压抑到了极点,他深吸一口带着果香味水烟余味的空气,袒露了心声,声音有些干涩:“兄弟,我这几年,活得真的太憋屈了。光是面对家里那一摊子破事,已经搞得我筋疲力尽。这些话,我……我真的没人能说。”
“得了吧你,”
元子方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打断了他,“就别在我面前诉苦了。你再憋屈,回家总有你老娘每天给你洗衣服,还烧好现成的给你吃,知足吧。”
寇大彪沉默了一会,酒精和压抑让他冲口而出:“就昨天,有个邻居女人来我家闹,指着我妈鼻子骂,说我妈勾引她老公……你知道我当时站在门口,心里是什么滋味吗?我他妈想死的心都有!”
元子方愣了一下,表情变得玩味,他轻嗤一声,晃着酒杯:“哎哟……原来是这样。我觉得吧,你妈不是那种人。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嘲弄,“说句难听的,兄弟,你爸爸那样,还有什么用?你妈妈要是真在外面有人,那也是人之常情。”
“放屁!”
寇大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涨红了脸,愤怒地低吼道。
“切,”
元子方不屑地摇头笑道,“这有什么好激动的?我妈妈不也前后找过两个爷叔过日子?那又怎么了?只要她自己开心,我从来不去干涉她。男女之间那点事,也就你这种没开窍的还当回事。你啊,就是没在外面混过。”
寇大彪被这一套歪理说得哑口无言,胸口堵得慌,却找不到话来反驳。元子方母亲的状况,他是知道的,那女人活得的确“潇洒”
。过去也许他会震惊,可时间久了,他也习以为常了,就像元子方说的,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这事生在自己家里又能一样吗?
父亲只是残废了,又没有死。如果自己的母亲真的背叛了这个家庭,他会怎么做?寇大彪不敢再去往下想。
元子方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露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
的感慨,拍了拍寇大彪的膝盖:“兄弟,你就是喜欢胡思乱想,这些东西该是你考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