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得意,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微妙起来,“你知道他怎么说?”
陆齐拿起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qq,翻找起来,然后递到寇大彪面前,手指点着屏幕中间某一段:“喏,你看。”
寇大彪下意识地接过来,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他看到陆齐的头像下许西嘉回复着:“他妈妈说买好,就买了?没有亲眼看到的东西,谁知道呢?当然我相信大彪应该不会乱说。”
他的心里感到一阵愤怒,随即又往上翻了聊天记录,“读书好有什么用?还不是没考上大学?在上海有房子才是真的管用。我现在月薪五千多,和兄弟你做老板比不了。但我以后靠这三套房子,在上海混绰绰有余了。”
“三套房子……”
寇大彪盯着那行字,感觉血液好像瞬间有点凉。这和昨夜那个在他面前诉苦、感慨自己人生如同“接盘”
的许西嘉,完全就是两个人。那个许西嘉口中的“没工作”
、“迷茫”
,此刻在这些炫耀房产、暗讽兄弟的言论面前,显得如此虚假和可笑。
为什么?寇大彪脑子里一片混乱。许西嘉为什么要这样做?在陆齐面前贬低自己,对他有什么好处?是为了在陆齐这个“老板”
面前寻找优越感?还是他本性就是如此虚伪,在不同的人面前扮演不同的角色?
陆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一种早已看透的嘲讽:“兄弟,你又不是傻子,总不见得被许玩了吧?”
寇大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和失望,故作镇定地把手机推了回去,声音有些紧:“没什么,谁背后不被人说?有本事就当面说啊?你看他敢吗?”
这话像是在对陆齐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陆齐拿回手机,仿佛完成了最后的证明,总结道:“别去聊他,我早看透了,他这个人这辈子改不了了。”
寇大彪没有再说话。他盯着桌上那盘油光亮的椒盐排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是因为菜,是因为人。他在想自己该怎么办?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怀疑攫住了他。他这个自诩把怀疑刻进骨子里的男人,从小就在各色人等的恶意和虚伪中打滚,练就了一身看人的本事,难道真的就看不透许西嘉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低级把戏吗?
不,他早就猜到了。从昨夜许西嘉主动提起那桩“接盘”
旧事开始,他心头就掠过一丝异样。他清楚许西嘉是什么货色——一个从初中预备班开始,就把“我外公的房子”
挂在嘴边,试图用虚幻的家底来弥补自身怯懦的人。十几年过去了,炫耀的资本从外公的房子变成了岳父的房子,但内核一点没变。
那他为什么还愿意给许西嘉机会?为什么昨夜会选择倾听,甚至此刻还感到一种被背叛的刺痛?
答案像沉在河底的石头,随着水波荡漾,渐渐显露出轮廓。那是因为过去。因为他对许西嘉,终究是亏欠的。他曾经施加给许西嘉的,远不止几句嘲讽那么简单。那是一种更具体、更卑劣的伤害。
思绪猛地被拽回到十几年前,初中预备班开学没几天的光景。那时的寇大彪,刚刚在新环境里建立起“恶霸”
的威信,根本没把这个其貌不扬、说话结巴的许西嘉当回事。欺负许西嘉,是他枯燥校园生活的日常调剂。他享受看着对方唯唯诺诺、惊慌躲闪的模样,那副怂样,恰恰反衬出他的强大。
有一次上课,他看着前排许西嘉那颗脑袋中间头稀疏、支棱着两只招风耳的侧影,突然诗性大,在纸条上写下:“脑袋中间没头,三角眉毛缺门牙,两只耳朵大又大,活像一只猪八嘉。”
纸条在班里悄悄传阅,引起了一阵压抑的哄笑。许西嘉似乎有所察觉,耳根红得烫,头埋得更低了。
那天放学,许西嘉竟然主动找到正准备去操场的寇大彪,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彪……彪哥,你放学留一下,行吗?”
寇大彪本以为是对方忍无可忍,要找自己麻烦,心里甚至有点期待。他并没害怕,反而觉得有趣。
放学后,在走廊尽头的开水房旁边,人影稀疏。寇大彪斜靠着斑驳的墙壁,等着看许西嘉要什么花样。只见许西嘉走到他面前,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突然,“扑通”
一声,竟直接跪了下来。
“大哥,你放过我行吗?”
许西嘉带着哭腔,“我以后当你的小弟,体育课给你买水,干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