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灭最后一根烟头,寇大彪回到自己床上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不像睡眠,倒像是一场短暂的昏迷,沉重而疲惫。直到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将他刺醒,他才现窗外天色已是傍晚。
他下意识地朝客厅望去——父母正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吃着晚饭,菲菲也在父亲脚边一蹦一跳地讨要着食物。看到这一幕,他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轻轻吁出了一口气。
他摸索着抓过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他有些意外——陆齐。
“喂?”
寇大彪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沉闷。
“兄弟,在哪呢?出来吃饭。”
电话那头,陆齐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带着点熟稔的随意。
寇大彪揉着胀的太阳穴,心里有些嘀咕:陆齐这小子不是前阵子说在嘉定和别人一起合伙租了个别墅做淘宝生意吗?怎么突然跑回市区,还这么有空找我吃饭?他下意识觉得,陆齐这通电话没那么简单,八成是又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想找个人倒苦水、寻安慰。他太了解陆齐了。
“刚醒。哪里吃?”
寇大彪没多问,只是应了下来。
“老地方,重庆鸡公煲吧。”
“行。”
寇大彪挂了电话,慢吞吞地爬起来。后腰依旧隐隐作痛,他套上那件穿了好几天的外套,深吸了一口房间里沉闷的空气,才推门出去。临走前他还不忘叮嘱母亲:“有事打我电话,我到外面吃个饭。”
母亲正收拾着碗筷,头也没抬,只低声应了句:“你放心,你爸已经没事了。”
寇大彪迷迷糊糊地出了门。此刻他只想快点填饱肚子,那家重庆鸡公煲离得不远,就在小区侧门边上,红底招牌早已被油烟熏得暗。他推开油乎乎的玻璃门,一股廉价而油腻的香气混着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吞没。
陆齐已经坐在一个靠墙的桌前朝他招手。寇大彪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热腾腾的鸡公煲很快端了上来,香气扑鼻,却似乎勾不起寇大彪太多食欲。他脸色晦暗,眼底带着疲惫的青黑,只是机械地夹着菜。
陆齐打量了他几眼,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几分“为你好”
的劝诫:“兄弟,不是我说你,你这脸色太难看了。老这么在网吧日夜颠倒不是办法,真得去找份正经工作干干了。”
寇大彪正心烦意乱,父亲病时那骇人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打转。他其实很想找个人说说,把心里的恐惧和压力倒一倒。可话到嘴边,他看着陆齐那副“站着说话不腰疼”
的样子,又猛地咽了回去。他不觉得陆齐能理解他什么。
于是,寇大彪只是烦躁地吃了口菜,没好气地顶了回去:“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动动嘴皮子说风凉话谁不会?”
陆齐没在意他的呛声,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说教:“大家年纪都不小了,都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你没个稳定工作,以后怎么办?”
“怎么办?”
寇大彪冷笑一声,夹起一块鸡肉,“上班?就现在这房价,靠那点死工资,能买得起房?我可不像你有爷爷给的动迁房。”
“就算买不起房,那你也不能就这么待在家里废着啊!”
陆齐试图强行解释自己的逻辑。
这话彻底戳中了寇大彪的逆鳞,他放下筷子,盯着陆齐:“别他妈在我面前来这套。你有本事,怎么不见你带我一起做生意财?光会嘴上叫我上班?”
陆齐被噎了一下,表情有些尴尬,下意识又推了推眼镜,声音低了些:“兄弟,不瞒你说……我那边,嘉定那生意……也做不下去了。我这次回来,也是准备找地方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