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噤声,余光瞥见隔壁隔间晃过一道黑影。等那人拖着拖鞋走远,他才压低嗓子,"
说不定池子里泡着的全是亡命徒。"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浴池入水的扑通声,惊得他手一抖,香皂滑进排水口。
寇大彪关掉水龙头,水珠顺着他的寸头滴到胸口。雾气中,元子方绷紧的背肌像张拉满的弓,每隔几秒就要扫视更衣室入口。当穿拖鞋的服务员拎着拖把经过时,他立刻背过身假装搓背,指节却无意识地抠着瓷砖缝里的霉斑。
浴池的水浑浊黄,表面浮着油膜。元子方蹲在池边试水温,突然抓住寇大彪的小臂:"
兄弟,你现在手臂没以前粗了。"
池角的光头男人正用毛巾擦纹身,青龙的眼睛恰好对着他们。寇大彪按着他肩膀沉进水里:"
这都退伍多久了?我早就废了。"
热水漫过胸口时,元子方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后脑勺抵着池沿,盯着天花板上霉变的裂纹:"
兄弟,我们都认识六年多了。"
寇大彪突然把脸埋进水里,再抬头时甩出一串水珠:"
时间过得太快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
要是能回到过去就好了。"
元子方嘴角抽了抽,泡沫黏在他颤抖的嘴唇上:"
如果当时我们都留队就好了。"
水面突然晃动,池角的光头男人起身带起的水浪拍在他脸上。他触电般抹了把脸,手指悄悄摸向池边叠好的毛巾。
"
兄弟……"
寇大彪盯着自己泡皱的指尖,"
如果当时我们能留下来,现在肯定不会是这样。"
元子方扯了扯嘴角,脸上带着释怀的笑意:"
不过我不后悔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泡沫顺着下巴滴进池子,瞬间被浊水吞没。
寇大彪从水池里伸出手拍了拍元子方的后背:"
兄弟,反正我早就劝过你了。"
"
我知道十赌九输的道理,"
元子方打断他。"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
人生就该大起大落,那才叫精彩。"
"
追债的人能找到你们吗?"
寇大彪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
元子方得意地笑了:"
那些欠了赌债的人都有家庭,所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忽然凑近,水珠从鼻尖滴到寇大彪肩上,“而我在这里房子也没,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我。”
寇大彪望着池底沉淀的污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