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李青眼里,那道黑影的运动轨迹清清楚楚——他的前世经验给了他一种慢镜头的能力,不是真的慢,而是他的意识能捕捉到高运动的每一个瞬间。
短刀从左侧横劈而来,目标是他的脖子。
李青右脚后撤半步,身体右转三十度,短刀的刀锋贴着他的左肩擦过去,削掉了几根头丝。与此同时,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向前点出。
点在了天璇修士的手腕上。
指尖的罡气膜在触到皮肤的瞬间释放出一股尖锐的冲击力,像一根针扎进了经脉最薄弱的节点。天璇修士手腕一麻,短刀几乎脱手。他骇然收手后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个红点,像被蜜蜂蜇了一口,但红点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青。
你——天璇修士抬头看李青,眼神里的不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打量,你的指法……这是什么功法?
野路子。
李青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欺身而上,右手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五指张开,指尖的罡气膜同时亮起,像五颗细小的银星。他前世学过一套指剑法,叫,一共九式,每一式用不同的手指组合模拟不同的剑招。以他现在的修为,只能使出第一式——。
但对付凝罡八层已经够了。
因为这一式的核心不是力量,是。它攻击的不是对手的要害,而是对手的。手腕、手肘、肩膀、膝盖、脚踝——人体的每一个关节都有一个天然的弱点,那里经脉交汇,罡气流转最慢。孤星一式,就是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点中对手的五个关节,造成对方的肢体陷入短暂的状态。
他的指尖在天璇修士的右手腕、右肘、右肩、左膝、右脚踝各点了一下。
每一下都很轻,轻得像蜻蜓点水。但每一下之后,天璇修士的那个关节就像被冻住了一样,短暂地失去了知觉。五个关节同时僵直的结果是,天璇修士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像一尊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往前栽倒。
李青侧身让开。
天璇修士摔在地上,脸着地,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你——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僵直状态持续了三息,三息之后他才能动。但三息已经太久了,因为在他摔倒的瞬间,李青已经走到了那具骷髅面前,左手握住了悬在半空的沧澜剑的剑柄。
这一次,剑动了。
深蓝色的剑身出一声清澈的嗡鸣,像风穿过山谷时吹动了一口铜钟。剑身上的暗红色宝石亮了起来,光芒从宝石中流出,顺着剑身的纹路一路蔓延到剑尖。然后,沧澜剑从石板中彻底脱离出来,被李青握在了手中。
剑柄传来的触感是凉的,但那种凉让他想起了前世第一次握住霜白剑时的感觉——像握着一块会呼吸的冰。
成了。李青说。
天璇修士终于从地上爬起来,捂着红肿的手腕,看着李青手里的沧澜剑,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愤怒。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石室的顶部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一束天光从裂缝中照进来,打在青玄真人的骷髅上。
骷髅在光中化成了灰烬。
灰烬飘散,落在地上,露出骷髅下方石板上刻着的一行小字。李青低头去看,那行字是:
三物皆赠有缘。丹药服之可愈旧伤,手札中记吾一生炼丹心得。剑名沧澜,随吾千年,今托付于汝。望汝善待之。
李青看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一个三千年前的修士,飞升之前把自己的所有传承留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山洞里,等了三千年才等来一个能拔起剑的人。这份耐心和信任,让他想起了赵老头。
天璇修士看着那些字,又看着李青手里的沧澜剑,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癫狂的意味。好,好得很。你等着。殷师兄不会放过你的。
李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天璇修士,声音沉了下来。你说什么?殷师兄?
天璇修士擦了擦嘴角的血,露出一个近乎恶毒的笑容。你不知道吧?这片山区里有青玄洞府的消息,就是殷师兄放出去的。他早就知道这里有三样东西,但他自己不来取,因为他看不上。他让我来,当作历练。我在外面等洞府现形等了半个月,好不容易进来了,结果便宜了你。你说,殷师兄知道了会怎么想?
你说的殷师兄,是殷无邪?
不然还有谁?九州大陆还有第二个姓殷的天璇天才吗?
李青握紧了沧澜剑。剑柄上的暗红色宝石微微烫,像是在回应他心中的那股火。
殷无邪。又是殷无邪。他像一个无处不在的影子,每一个角落都有他的痕迹。赵老头的铁牌、苍穹派的旧怨、青玄洞府的机缘——所有这些事情的背后,都若隐若现地浮着那个名字。
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凝罡八层的一个天璇外门弟子他都打得这么吃力,面对通神境的殷无邪,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你走吧。李青说。
天璇修士愣住了。你不杀我?
杀了你,殷无邪就知道这里生了什么。你活着回去,可以替我带一句话给他。
什么话?
李青把沧澜剑横在胸前,剑身上的暗红色宝石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点燃烧的火星。他看着天璇修士,一字一句地说:
就说——他丢的东西,有人替他保管着。总有一天会还给他。
天璇修士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这句话里的分量。最后他冷笑一声,转身走向通道,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你叫什么名字?
李青。
我记住了。李青,你会后悔没杀我的。
他消失在通道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完全听不到了。
石室里只剩下李青和林慕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