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云墨看着门上倒映着的人影的目光带着几分暖柔,他很想说:“你的每一句话,他始终牢牢刻在心里,不曾忘却。”
可是话到嘴边,却是如此讽刺,他学不会段书离那般油腔滑调,也不会说什么感天动地的“肺腑之言”
,有的只是让季长风感到无比丑恶的过往。
季长风背脊一僵,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
见他沉默不语,月云墨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冉玖汐,放下食盒便轻声离开了。
冉玖汐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了,怪不得月云墨不问半点海域的事,因为她的话对于他来说,不具有一定的可信度,如此一来,问不问可有可无。
作为补偿,他更需要的是旁人的话语让季长风不再那么抵抗他,看得出来,季长风似乎不大愿意相信月云墨的任何一句话。
冉玖汐上前直接推开门,十分严肃地看着眼前端坐在案几旁的男子:“月云墨为了让你能继续过安稳不被打扰的生活,想尽心思接触百转会坛。”
见他抿唇不语,冉玖汐用力敲了两下门框:“我是说,山主不是好打的,至于他用什么代价我也不清楚,不过你欠他一条命倒是铁板钉钉。”
“听了他方才那番话,假定你真的对他有过恩德,那么两不相欠,人之常情。”
冉玖汐把门口的食盒顺过来刻意放在季长风面前,“如果你真的能心安理得的话。”
季长风不以为然地哂笑了下:“到底是谁该不安?或许你还不知道他手上沾了多少人命吧,崎域就是他用一条条鲜活生命堆出来的。”
“他方才说他有过不堪的经历。”
冉玖汐扫了房间里的摆设一眼,径自拿了把椅子坐下,强硬地逼迫季长风直面月云墨的过往,“没有人不想乾坤朗朗,可你当这个世界所有人都能坦荡地活着吗?”
季长风嘴角微妙地一僵,没有温度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或许是归结于特殊的经历,他见过太多太多藏污纳垢下的涌动暗流,他比谁都清楚自身强大才有自由可言,他同时也在努力保护着他所珍视的一切,不然你真的以为自己躲藏得很好,这次被卫琰现只是意外?”
冉玖汐所说的‘涌动暗流’在段书离那里已经深有体会了,至于后面的,是真是假她自己都没有定论,纯粹瞎掰扯,看着季长风的神色就知道压中几分了。
“你只看到他通过杀戮为自己劈开一片天地,可你有没有问过他真的想要踏上这条不归路吗?想过他对于你的教诲内心会有多纠结煎熬吗?”
季长风的眼眶陡然一红,一抹晶莹剔透落在了他轻颤着的手指上,月云墨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如何能真的断开情分。
“没有人的成就是白来的,为了建立崎域,吃过的苦头怕是你根本不敢想象,一个人孤立无援地走到今日这个地步,还要忍受你一遍遍地伤害他内心最后一点温情。”
如今回想起月云墨面对满是腥臭味海水时的面色如常,冉玖汐都忍不住心疼了,谁的真心能被踩在地上糟蹋?
冉玖汐:“季长风,你扪心自问,到底是谁该不安?”
听到这里,季长风的心脏停了一下,神色几分焦灼,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还好吗?”
冉玖汐沉默了一会,好不好她不知道,她只在月云墨身上看到了一个“累”
字。
“不要再让他没有希望了,你再袖手旁观只会换来他一具冰冷的尸体。”
虽然这句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冉玖汐的心肝还是颤了一下,当初就差那么一点,她就终止了自己的生命。
所幸最后没舍得死,把婢女埋了正要走出去的时候碰上了人,被打晕送上朝零了。
她希望能以此刺激季长风,至于最终能不能重新并肩就看他们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