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花在电话那头欢呼雀跃,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她外婆温柔的叮嘱声。
紧接着,小女孩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神秘感,凑近话筒说道:“爸爸,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哦!”
须贺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肯定是阳菜姐姐做的!”
萌花的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崇拜与笃定,“阳菜姐姐是‘晴女’对不对?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太阳就出来了!上次在公园里,她也是这么做的!阳菜姐姐真的是神仙呢!”
童言无忌。
这四个字,在平时是多么可爱、多么令人会心一笑的词汇。然而此刻,萌花这句充满天真与喜悦的断言,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须贺的胸口,将他五脏六腑都砸得粉碎。
“……是吗。”
须贺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萌花觉得……是阳菜姐姐带来了晴天啊。”
“当然啦!除了阳菜姐姐,谁还能让下了那么久的雨停下来呢?”
萌花开心地笑着,“爸爸,你下次见到阳菜姐姐,一定要替我好好谢谢她哦!我要把最喜欢的画笔送给她!”
“好……爸爸会替你转达的。”
须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当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他仿佛被抽干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手机从他无力的指尖滑落,“吧嗒”
一声掉进脚下的泥水里,屏幕闪烁了两下,彻底黑屏。
他没有去捡。
萌花那句“阳菜姐姐真的是神仙呢”
,像是一句恶毒的诅咒,在他的脑海里无限回放。
周遭的一切声音——窗外的蝉鸣、水流的滴答声——都在这一刻迅远去。须贺的瞳孔失去了焦距,记忆的闸门被粗暴地扯开,一段他拼命想要遗忘、想要用理智去否定的画面,以一种排山倒海的姿态,强行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那是几天前,在代代木废弃大楼的顶层。
破败的混凝土建筑,生锈的铁丝网,以及那座孤零零矗立在楼顶、朱红色的鸟居。
须贺记得当时的雨下得很大,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跟在帆高身后,想要把这个离家出走的麻烦小鬼强行带回现实世界。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个名叫天野阳菜的少女,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鸟居前。她闭着双眼,双手紧紧合十在胸前。
起初,只是一阵微弱的气流。紧接着,违背物理法则的现象生了。
地面积水中的水滴,开始一颗颗地脱离地面,缓缓向天空倒流。那些水滴在微弱的光线中折射出奇异的光芒,像是一场逆向的流星雨。
而站在水滴中央的阳菜,她的身体边缘,竟然开始泛起一种半透明的、如同水母般的微光。她的脚尖渐渐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向着那片混沌、压抑的雨云升去。
那一刻,须贺的大脑彻底宕机。
作为一个成年人,一个靠撰写都市传说和自然现象杂志为生、骨子里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的成年人,他本能地拒绝接受眼前生的一切。
他告诉自己,那是幻觉。是雨水模糊了视线,是风力太大造成的视觉错位。
所以,当帆高像疯了一样冲过去,当警察最终介入,他选择了退缩。他端起了成年人的架子,用“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乖乖回岛上去”
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帆高赶出了事务所,也赶出了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