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烟火被称为‘花火’(はなび)。”
最先找回声音的是李·斯坦,他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着迷,“这并非单纯的文字游戏。日本人将烟火的绽放与凋零,视作如同花开花谢般,一种短暂而壮烈的美。它蕴含着一种独特的审美情趣——‘物哀’(もののあわれ),即对世事变迁、生命无常的深深慨叹。烟火越是绚烂,那消逝的瞬间就越是令人感到一种混杂着惋惜与感动的惆怅。”
花泽香菜的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沉浸其中:“所以,夏日祭、烟火大会、浴衣、恋人……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就构成了日本夏天最经典、最浪漫的符号。是一期一会,是限定的记忆。”
画面,也适时地给到了地面。
攒动的人潮中,无数小吃摊位亮着温暖的灯笼。穿着各色浴衣的男男女女,手中拿着苹果糖或是捞来的金鱼,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镜头,在一个捞金鱼的摊位前微微停顿。天野凪,阳菜的弟弟,正一脸得意地将一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递给身边一位穿着粉色浴衣、梳着可爱双马尾的同龄女孩。女孩接过金鱼,脸颊微红,仰头看向夜空。
“砰——”
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绚烂的光芒下,凪的侧脸显得格外认真。
而此刻,在高空的另一端。
那座见证了奇迹生的楼顶,直升机停机坪冰冷的地面上,帆高与阳菜并肩而坐。他们是距离这场盛宴最近的观众,也是这场盛宴的缔造者。
风,带着烟火的硝烟气息拂过脸颊。
阳菜抱着膝盖,仰头看着那一朵朵在眼前炸开的光之花,澄澈的眼眸中倒映着整个星汉。
“我……很喜欢这份工作。”
她轻声说,声音几乎要被烟火的轰鸣淹没,“晴女的工作。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大家因为放晴而露出的笑容,听着他们的欢呼……我感觉,自己好像终于被这个世界需要了。有种……终于明白自己使命的感觉。”
话音落下,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帆高。
夜风吹动着少年的丝,他的侧脸在烟火明灭的光影中,显得轮廓分明。
阳菜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一种绕口令般的语气说道:“不过呢,被需要这件事,不一定就是好事,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当然也不一定不一定是好事或者坏事啦。”
帆高愣住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开始一根根地掰扯:“不一定是好事……也不一定是坏事……然后,不一定不一定是……就是‘一定是’的意思?所以,一定是好事或者坏事?”
看着他那一本正经、试图用逻辑理顺这团乱麻的模样,阳菜笑得更开心了,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帆高的额头。
“你这家伙,就是个假正经。”
她的笑容,比天上的烟火还要明亮。
“所以……”
阳菜收回手,重新望向天空,声音变得无比真诚,“谢谢你,帆高。”
谢谢你,让我找到了这份使命。
谢谢你,陪我站在这里。
帆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就在此刻——
“咻——轰隆!!!”
一枚前所未有巨大的烟花,在他们头顶的正上方,轰然引爆!
那是一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冠菊”
,巨大的金色花蕊层层叠叠地向外铺开,光芒几乎将整个夜空照如白昼!金色的光芒褪去后,无数细碎的、如同星辰般的银色光点,并未立刻熄灭,而是在空中停留了许久,仿佛时间静止,最终才化作一场盛大的光之雨,缓缓垂落。
极致的光,将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长长的,又在明灭间,让他们的轮廓显得有些斑驳而不真切。
镜头缓缓拉远,将这对渺小的身影,与身后那片被烟火点亮的、宛如宝石般璀璨的东京夜景,一同收入画中。
帆高的画外音,在此刻响起。
【天气,真是不可思议。】
【仅仅是天空的模样,就能如此轻易地牵动人心。】
【而我的心,也从那一天起,被阳菜彻底牵动了。】
……
画面淡出,又缓缓亮起。
东京,某条不知名的小巷。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