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渊耳力何其出色,即便这行人还在通道另一头,他已经精准地分辨出了对方动静。
“嘘。”
看着未有察觉,而一直朝他怒目而视的鹿晚游,百里渊不禁觉得,这样稍显迟钝的她,似乎更添几分可爱,让人哪舍得放手,可眼下情形又由不得他不迅速做决断,“你听,似乎是秦家人察觉到了什么,朝这边过来了。”
这句提醒,将鹿晚游愤怒的眼泪吓了回去,她竖起耳朵,仔细去听那逼仄通道内,被层层叠叠放大的声音,立即脚底发凉。
真有一行人,因为担忧秦如风的情况,在小心地朝这边进发,她都已经听到对面含糊嘟嚷的对话了。
可能是秦如风进来的时间太长,引发了这些侍从的担忧,也可能是秦如风的殒命,让他们感受到了什么不好的预兆,总之,现在秦家的侍从们,即将进来,寻找自己的家主。
这对鹿晚游来说,无异于是响彻在头顶的一个炸雷,瞬间叫她久久沉沦在仇恨和痛苦中的精神,得以恢复清明。
秦家的家主秦如风,已经被她杀了啊!现在正毫无生气地依坐在那边山壁边上呢,心脏处流出的血迹,染红了大半白袍,看得触目惊心。
只要这群人拐过几个弯道,进入洞穴的第一眼,就能看见他们家主的惨状。
鹿晚游顿时失魂,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杀秦如风的事被
秦家的侍从得知,会引发什么后果。
那可是修真第一世家的家主,进洞穴时还安然无恙,结果却莫名其妙命丧她手,秦家怎么会善罢甘休?只处置她一人都不足以平息愤怒,对方势必会牵连整个鹿家。
“……”
胸口处又急又疼,鹿晚游不得不紧紧按着方才好些,她脑中想法纷乱,手上又分外无措。
她杀秦如风,没有任何不妥,本是想替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和亲人报仇,当时情绪正是翻涌时,不受控制,现在才意识到,对方夺舍的身份尊贵,将会引发多么现实的问题。
就算她去跟对方解释,说眼前的秦如风,已经被穿越时空而来的百里渊夺舍了,自己不得不杀他除害,也不可能会有人相信她。
如此荒谬的说辞,秦家只会认为,她这纯粹是妄图脱罪的狡辩。
他们鹿家,这次真的危险了。
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鹿晚游紧张咽动喉咙,无助张望,忽而又看见了百里渊胸膛处的伤口,那也是被她刺出来的。
目光呆愣愣地爬上他的脸颊,惊惶不安的鹿晚游,从来没有如此刻一般清晰地领悟到,百里渊这个人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哪怕暂时丢掉了镇派弟子的名头,可他现在依旧是飞星洞天第一精英弟子,被内定的掌门继承人,这样一个人,刚刚差点也被她杀了。
心底全无后悔,可依旧从头凉到了脚,为私人情感裹挟理智时,她怎么就忘
了,自己与家族是一体的,如今同时得罪了秦家和飞星洞天,她个人倒好说,鹿家要怎么办?
也不知以她一命,能否了结此事,护得家族周全?
鹿晚游的精神一日之内几经波折,现已经脆弱不堪,此时被万千愧疚同时击打,整个人的心理防线顿时崩塌,深觉自己过于鲁莽,以至牵连家族,罪过极深。
浑浑噩噩间,她又看见了地上的那柄长剑。她今日与这柄剑实在有缘,已经找它数回了,而上面的血迹还明晃刺眼,每一滴都在彰显着她给家族惹来的巨大麻烦。
见鹿晚游面色灰败,眼眸全无神采,竟又鬼使神差一般要去捡那长剑,百里渊心道不好,赶紧上前一步将剑身踩住,随脚踢去一边。
“又想做什么傻事?”
他早已注意到鹿晚游的不对劲,赶紧将人拉入怀中,稳住她的情绪,略带笑意哄着,“我还在呢,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状态混沌的鹿晚游还在挣扎,但都被百里渊轻轻按住,他小心将人抱拢,尽量用温暖的怀抱,化解她身上的恐慌,等判断出那脚步声的远近之后,他在鹿晚游耳边低语道:“时间不够了,别说话,好好听我安排,秦如风是我杀的,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鹿晚游惊愕抬头,刚要开口说点什么,便被百里渊用手指覆上嘴唇,暧昧又带着一丝强硬地制止了她。
“好好活着,你就算是选择死,也扛不住秦家
的,但我就没问题。你只需要记得,刚进洞穴看见你母亲不久,你就体力不支晕过去了,其余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要说,他们不会为难你。”
“我不需要你帮……”
鹿晚游再害怕,也绝对不愿承他这个恩情,一人做事就一人当,让百里渊来帮她收尾,她成什么了!
可反对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百里渊阻挠。
不同的是,他这次换了一个更加不容辩驳、强硬难抵的方式,直接用自己的唇,狠狠封住她的,将她的气息和声音,全都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