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他满心惶恐。
——他会被丢掉的。
没人会把不喜欢的东西留在身边。
他已经没有家了,如果再被师尊丢掉……
苏酩找到了在海
棠树上小憩的师尊。
他想求她不要丢掉自己。
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
他将来,一定会成为很有用的人。
“苏酩,你也想吃糖?”
繁花里突兀传出她的声音,还带着化不开的困意。
苏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仰起脸问,“师尊,你说什么?”
一只手拨开密密匝匝的花枝,年轻女子探出脑袋,打了个哈欠。
“今日我给了别人糖吃,却没给你,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原来,她都知道。
苏酩忽地就有些委屈,倔强扭头,“我没有不高兴。”
她笑了一声,故意拖长语调,“既然没有,那便算了。”
苏酩眼尾泛红,“要是有呢?”
“伸手。”
他依言照做。
一颗糖从天而降,坠在掌心,水晶一样晶莹剔透。
苏酩愣住。
“之前是我忘了答应你的事,”
她跳下海棠树,轻飘飘落到他面前,弯腰认真看他,“现在补给你一颗,能请你原谅师尊吗?”
“……”
皱巴巴的心被抚平,惶恐与不安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酩合拢双手,眸中盛柔软暮色。
“师尊,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只要,你别丢掉我。
*
十八岁,苏酩被丢掉了。
剑骨被硬生生抽出体内,撕心裂肺的痛感涌上四肢百骸。
他一动不动,只是看着握刀的那个人。
看着他的师尊。
她冷着脸,一字一顿道,“从始至终,我要的,都是你剑骨。”
所以,没有剑骨的他毫无利用价值,等待
他的,是被丢弃的宿命。
苏酩不恨她。
他只是想再叫她一声师尊,想再伸手拉拉她的衣角,可她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
于是,他颓然收回手,认下那个命运早有暗示的宿命。
就这样吧。
他想。
如果他的死能帮到她,那他甘愿赴死。
然而,他还是活了下来。
还魂崖底孤冷凄清,处处是白骨,无数不知名动物的鲜血浸透了苔藓,铁锈味与腐臭味挥之不散。
唯一一面干净的石壁上,刻满了同一个人的名字。
苏酩靠着这个名字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