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苏锦华高中了进士,长安的媒婆踏破了荣国公府。
苏锦华性子软和,任由乔母张罗着相看,乔母被媒婆哄得心花怒放,荣国公府也日日热闹。而乔父也是连续高兴了好几日,最后决定给苏锦华打造一系列小巧精致的铜器,供苏锦华以后走马上任了使用。
至于乔钿华,打着翻香令生意好的借口,拉了宇文铖躲在翻香令的后院,生产旧香品,研究新香品。
翻香令的生意确实不错。小丫鬟常常跑腿平康坊,给红牌娘子或者花魁娘子双手奉上刚刚调制出来的含香、百花香、天水香、清心香、红袖香、温柔香。小丫鬟赚的小费,比乔钿华开出的薪酬还高。
当然,凡事有利必有弊,更何况翻香令经营时间短。
翻香令被长安的贵女认为是狐媚香料铺子,唯有平康坊那些不正经的娘子才会光顾。久而久之,普通的小娘子不敢前往。有些住在翻香令附近的泼妇,时不时过来捣乱,扔上烂菜叶子,就差没有说出口,翻香令的东家是北海王不要的破鞋。乔钿华从来不忍让,抄起笤帚,飞扑过去,也见样学样地对骂。那些脏话十分难听,以致于乔钿华的名声彻底坏了,再也没有郎君相信乔钿华是天真活泼、温柔乖巧、心地善良的小淑女。
“阿铖,你帮我研制一款霸气侧漏的香品,然后教我怎么调制,还有搭配香炉,我打算亲自跑一趟襄邑王
府。”
乔钿华给正在辛苦劳作的宇文铖买上一碗樱桃酪,托着桃腮,笑靥如花,秋波流转。
宇文铖乍眼瞧见,只觉得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闯入其中。
“钿华,你是为了苏娘子的外放地而有求于襄邑王殿下吧。可是,襄邑王殿下并不待见你,你这么上赶着去求助,他必定乐意讽刺你一番,反而将苏娘子记恨上了。”
宇文铖捧着琉璃碗,小心品尝樱桃酪,轻叹一声,语调柔软。
“阿铖,你不了解襄邑王,他就等着我低声下气地任凭他羞辱。我要是不这么做,才是真正地得罪他,然后没有好果子吃的是锦华妹妹。哎,你说朝廷就这么缺少能干的亲王,刑部、工部、礼部都扔给了他。”
乔钿华满不在乎地摇摇头,到了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叹气。
语罢,宇文铖不懂政务,感到迷茫,不知点头还是摇头。
“阿铖,拜托了。”
乔钿华作揖道,恢复了春光灿烂的笑容。
十天后,宇文铖熬了几个夜晚,终于调制了一款比较满足乔钿华要求的香品,叫作云龙香。
云龙香的成分是檀香、陈皮、丁香、龙涎香、白芨。檀香必须用天竺老山檀打成细粉,价值不菲。陈皮、丁香打成粗粉,龙涎香则是制成溶液。接着,将檀香细粉混入陈皮、丁香粗粉,掺入龙涎香溶液,摊开之后阴干。将白芨放置于粗瓷碗中加入清水研磨成浓稠汁液,再添加适量的
阴干的檀香、陈皮、丁香、龙涎香的混合粉,形成香塔。
“钿华,这款云龙香,光是成本造价就价值三十三两银子一钱,香塔一般一百钱重,算起来就是三百三十两银子。而且,云龙香品质太好了,普通香炉承载不起,我建议用香插,可以固定住香塔。但是,香插向来是贵族的宠儿,恐怕比香塔还贵。”
宇文铖说着说着,顾及乔钿华的情绪,音调越发弱小。
果然,乔钿华咬牙切齿,摩拳擦掌,心底将赫连钧骂上千百遍。
呜呜,若不是赫连钧处处与她过不去,她何必烧钱。
做生意并不容易,为了赚点银子,她可是连脸皮和清誉都抛弃了。这还是因为有荣国公府这棵大树,她的翻香令才能够存活下去。也不知道话本子的女主角是如何挣钱的,总是吸引一波贵族。她还要屁颠屁颠地给贵族送礼。
“香插就香插,给我挑最典雅的。”
乔钿华恼道。
这些时日,翻香令赚的银钱,只能打水漂了。
于是,乔钿华学习调香的时候,宇文铖拜访了久居长安的名匠,凭借水滴石穿的功夫,求得青玉象驮宝瓶式香插。
青玉用的是和田青玉,不如翡翠名贵,但是纯青色的品质细腻坚韧,耐于雕琢。所以,那青玉象活泼生动,恁是谁瞧见了也会欢喜。
乔钿华拿到青玉象驮宝瓶式香插后,就舍不得送给赫连钧去糟蹋。她觉得,她可能是这世上第三个
了解赫连钧的人,第一个是赫连钧身边的满公公,第二个是赫连铮。赫连钧必然不会珍惜她赠送的礼物。可是,她能够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抱上黑漆描金嵌染牙百宝箱,雇佣了马车,偷偷地前往襄邑王府。
襄邑王府,位于永兴坊青龙巷紫微街,需要穿过孟章街。乔钿华撩起帘子,瞅了一眼大门紧闭的北海王府,一颗晶莹剔透的泪滴悄然滚落。她刚刚起了个念头,很想知道殿下在剑南道过得如何。然而,她不允许自己这般优柔寡断,催促车夫快些赶车。
到了襄邑王府,送上拜帖之后,乔钿华返回马车。
她知道赫连钧会摆谱,她就乖乖地坐在马车等着,想必赫连钧也明白她的小心思,她恳求赫连钧这事,不能被苏锦华知晓,省得苏锦华心里有负担。
从白天到黑夜,乔钿华眼皮子打架,昏昏欲睡。
宇文铖那边她已经交代过,就说她约了生意场上的朋友喝花酒,可能要晚点到家,乔父、乔母、苏锦华先吃饭。
卧槽,她好像嗅到烤羊肉的荤香味,瞌睡虫瞬间消失。
她捂着鼻子而欲哭无泪之时,车夫轻敲了车窗,表示襄邑王终于回王府了,还在擘红小榭上吩咐厨子烹饪烤全羊。
乔钿华听后,眼皮子狂跳,感觉赫连钧的报复要来了。
她整理一下裙摆,抱着黑漆描金嵌染牙百宝箱,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同接待她的府兵盈盈一礼,
保持温柔可爱的微笑,便不紧不慢地跟随府兵的脚步,去了擘红小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