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徐尚钶,两个小吏领着乔钿华,去了排云院。
排云院,地势偏高,穿过长廊,绕开影壁,踏上曲桥,沿途的假山、叠石、古木、水池等无不磅礴大气,不知不觉就到了正院。
正院里,翟流铄坐在书案前处理公务,听见脚步声,漫不经心抬头,示意小吏安顿了乔钿华,便继续忙碌,或眉头紧锁,或会心一笑,像极了牡丹花开,彰显颇具侵略性的美感。
一个时辰后,翟流铄终于忙完,随意舒展手臂。
乔钿华上前,盈盈一礼,笑靥如花,并不主动交谈。
“乔娘子,明人不说暗话。襄邑王殿下和胶东王殿下聚众斗殴的案子,拖不了多久,最终结案也是各罚五十大板,然后解散跟着倒霉的府兵。但是,浮屠塔坍塌一案,若是不能快些有眉目,徐尚钶将成为唯一的替罪羊。这道理想必你也懂,现在我想听一听,你目前可有掌握到线索?”
翟流铄站起身子,负着双手,踱步到乔钿华跟前,依旧是英朗而不失妩媚的笑容。
“以翟娘子的才干,想要查出真相,轻而易举。但是,浮屠塔坍塌一案,背后所涉及的权势,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翟娘子还想屹立于朝堂不倒,就不能将各方神仙得罪狠了。尤其是浮屠塔还牵扯到陛下的真实心思,翟娘子随时可以见死不救,就看我要怎么回应。这世上,没有比我更适合追查真相的人选了
。以我的本事,凭借侧妃玉牒,即便投入全部身心,也只能揭开冰山一角,恰好可以解救徐尚钶。”
乔钿华思考许久,方从袖口取出金粟松石耳坠,摊开在掌心,神色凝重。
翟流铄扫了一眼,笑意渐深,不禁抱拳作揖。
这个乔娘子,比她想象当中聪明一点,却还不够格做她的对手。不,她从未将乔娘子当作对手,那只是北海王舍不得放手的小白兔。
“一个月时间,足够吗?”
乔钿华问道,嗓音略微颤抖。
其实,一个月对她来说,有点托大,她又不乐意被翟流铄轻看。
“半个月,有把握吗?”
翟流铄问道,瞅着乔钿华咬起水润唇瓣的俏丽模样,顿时来了恶趣味,继续道:“乔娘子如果半个月内破了浮屠塔坍塌一案,我就悄悄帮你撮合徐郎君。那位徐郎君,探花郎出身,生得玉树临风,又有一股游侠气概,比起北海王殿下,更教人亲近。”
“半个月就半个月。”
乔钿华收起金粟松石耳坠,转身离去。
出了大理寺,乔钿华看见等候多时的吴钩,开始表演哭戏。
“吴郎君,我一时年少气盛,答应了翟娘子,半个月内破案,该怎么办?”
乔钿华低着脑袋,努力挤出几滴眼泪,尔后楚楚可怜地抬头,嗓音也比平时轻柔许多。
吴钩哪里见过小娘子哭泣,连忙哄道:“乔娘子,我会帮你。”
“吴郎君,真的吗?”
乔钿华欣喜起来,双眸
似流火般明亮。
“真的。爷特意安排我回长安,就是为了给你提供帮忙的。前不久的地动,将爷吓坏了,说是日日做噩梦,非要将我代替爷放在你身边守护,才可以安心。所以,乔娘子,你千万别辜负爷的一片真心。”
吴钩轻声道,表情严肃,像是在订立海誓山盟。
乔钿华听后,噗嗤一笑,感到酸涩,带出一丝羞愧。
殿下大概不知,自从他出征数月,长安蠢蠢欲动,各方势力都巴不得撮合她和徐尚钶。当然,这些心底话,她不会告诉吴钩。老实说,她的内心深处,也盼着摆脱了殿下。这不意味着她不喜欢殿下,相反她喜欢殿下,不想泥足深陷。长安贵女,随便拎出一个,都胜过她乔钿华。自卑使人妒忌,妒忌使人发狂,她是个普通小娘子,面对永无休止的宅斗宫斗权斗,一定会发狂,最后变成她厌恶的女人。
“吴郎君,谢谢你。”
乔钿华莞尔一笑,嗓音脆嫩。
接下来三天,吴钩陪着乔钿华,跑遍大街小巷,想要订制一款与金粟松石耳坠不差分毫的耳坠。结果,很多店铺一口气拿不出三种令乔钿华满意的顶级绿松石,即乌蓝花绿松石、玉化绿松石、丫角山绿松石。包括乔钿华最为期待的妙华堂,竟是不愿意接下这单买卖。
“吐蕃盛产绿松石,这三颗绿松石莫不是从胡商那里分别收购而来,然后聘请了工匠根据设计图纸打
造出来的?”
乔钿华托着桃腮,喃喃自语。
如果金粟松石耳坠真的是这样产生的,那么她要担忧搜查时间不够了。
思及此,乔钿华使劲摇头,决定不要去计较时间问题。
于是,乔钿华拜托北海王府的管事,对外广而告之,她想要一颗乌蓝花绿松石,按照市价三百金结算。接着,登门兜售乌蓝花绿松石的胡商不少,乔钿华仔细研究,找出与金粟松石耳坠的乌蓝花绿松石的铁线几乎一模一样的几颗,以想要达成交易的姿态,留下相关胡商,然后由吴钩盘问出详情,记录在案。
“乔娘子,这法子还是行不通。那些胡商记性不错,售卖的乌蓝花绿松石,每一颗都有对应的人家,凑巧我都认识,皆是活生生的贵妇。”
吴钩叹道。
从前,他跟着爷也查过案子,听吩咐办事,轻松破案。怎么轮到乔娘子,就如此艰难。吴钩不得不承认,乔娘子的才智或许就是止步于举人。
“吐蕃?绿松石?会不会是吐蕃进贡了绿松石?”
乔钿华嘟囔道。
话音刚落,吴钩恍然大悟,火速前往大明宫,找简公公讨要吐蕃进贡乌蓝花绿松石然后分拨下去的名册。宫中之物,不允许带出。简公公暗示了吴钩,可以誊抄一份。
“今年吐蕃进贡的乌蓝花绿松石,数量偏少,都被陛下当作生辰礼物,打包送给了皇后娘娘。但是,乌蓝花绿松石的颜色靓丽,皇后娘娘留
了一部分,然后平分给金城长公主、胶东王。”
乔钿华读着吴钩誊抄的名册,若有所思,眸光晶亮。
她想到了一个小人物,似乎消失了很久,正是出自胶东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