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古楼子,薄壳酥脆,羊肉馅料十足。
徐尚钶瞅着乔钿华这吃古楼子也不够尽兴的小模样,忍不住出声道:“钿华,那盲女应该没问题,只是觉得你可能要利用她对元大人不利,才不得已逃走。况且……”
况且,他相信元大人的为人,两袖清风。
“尚钶,林掌固是益州顾氏家主的表亲,他观察入微,却不愿意插手朝堂之事。刘暖这个伪君子,正是他最早推选出来的。他甚至在奏折上提醒我,关于白檀香的常识。所以,当林掌固提出让我书写歌颂元公辅清廉的小事件,我就觉得有可疑。而且,殿下也支持我悄悄追查下去。”
乔钿华砸吧一口古楼子,闷闷地道。
“钿华……”
徐尚钶欲言又止,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说,林隐钦是否深不可测,他不知道。但是,北海王殿下根本不在意,元公辅是否清正。无论钿华做什么,北海王殿下都很自信,认为可以兜底。
“尚钶,你给我讲讲元公辅吧。”
乔钿华吃完古楼子,用素帕擦了擦唇瓣,眨巴一对湿漉漉的小鹿眼,恢复往日的灵气。
她不过是小县城出身,忙着寒窗苦读,哪里懂得天下事。
现在,她想要多多了解,发现无从下手。这大概是娘子与郎君的区别,她不得不承认。
“元大人呀……钿华,要不我们去茶楼听说书。”
徐尚钶犹然回味上次的惊喜相遇,爽朗一笑。
乔钿华听后,
点头如捣蒜,眸光晶亮。
“钿华,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我同你讲完了元大人的故事,你仍要调查,我就不奉陪了。我听说,察院都是用来养废考不上进士的世家子弟。你既不是世家子弟,也不一定考不上进士。你要是信得过,每个月的三十条小事件,我代替你搞定,你只需要抄写即可。这样,你可以腾出空闲时间,专心准备春闱考试。”
徐尚钶思量片刻,压低嗓音,神色凝重。
他从未介意过,钿华是否能够高中进士。
不过,他希望钿华混得有出息、有脸面。
“尚钶,我有林掌固这位好老师,未必调查不出端倪。到时候,你不乐意帮忙,我就独吞了功劳。”
乔钿华轻拍了徐尚钶的肩膀,笑靥如花,美目流盼,嗓音脆嫩。
出了崇化坊,乔钿华和徐尚钶随便挑选一间茶楼。
茶楼布局大同小异,二楼是雅间,乔钿华和徐尚钶凑了银子,包下雅间,图个说话方便,氛围自然比不上一楼热闹。
琵琶声细腻柔婉,说书人的基调也比较温柔。
徐尚钶饮一口湄潭翠芽,眉目如画,笑容清朗:“丰邑坊,用于安置流民,每年隆冬,朝廷都会投入一笔巨款,给流民施粥赠药,培养出身强力壮的流民,分拨到别的街坊做劳力。而元大人是唯一一位在丰邑坊安家的官员,他包揽了安抚流民的活计,与流民相处融洽。陛下听了流民对大燕的感恩戴德
,大喜,随手赏赐元大人三千两白银,又被元大人投放到帮助流民重建家园的工程当中。”
“钿华,这世上愿意为百姓着想的清官不多,多的是为了自己的官帽子而折腾老百姓的官员。还记得小时候浔阳县发生的水患吗?那堤坝修得高过城墙,真的开闸泄洪之际,还要将堤坝砸得矮一点,实在劳民伤财。可是,咱们县丞因为治水有功而高升。所以,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元大人的故事,但是无法帮你。”
徐尚钶继续道。
“尚钶,我会小心处理的。如果元公辅只是沽名钓誉的伪君子,没有贪污民脂民膏,我会作罢的。大燕需要榜样,这点我知道。我在浔阳县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见过不少表面上爱惜名声背地里连下属的福利都要克扣的官员,然后升迁再升迁,仿佛这世道本该如此。”
乔钿华轻声叹道,尔后莞尔一笑。
她乔钿华连进士都考不上,似乎没资格感时伤怀。
“钿华……”
徐尚钶再度欲言又止,低下脑袋。
他想要表达的,大概会打击到钿华。他有些害怕,钿华被有心人利用,最后赔上自己的一生,去给元大人道歉。
一个北海王侧妃玉牒,遭人妒忌,也教人瞧不起。钿华可能要付出比旁人多了三倍的努力,才可以获得认可。这也就是为什么许多优秀的娘子不愿意嫁入帝王家的原因。
“尚钶,故事才起了开头。”
乔钿华托着桃腮,眼波流转,双颊绽开淡淡的霞光,像极了深秋一抹打过白霜的枫叶红,火热而奔放。
对,钿华就是这样的小娘子,不会被岁月打败。
“钿华,你当我啰嗦,我一直坚信,元大人是不可多得的清官。他有一次休沐假,回家祭祖,怕被乡亲嘲笑,做了从三品正议大夫的大官,还不能衣锦回乡,便买了十几只藤条箱笼,装满石头,沉甸甸的,像是金银珠宝。陛下知道后,便跟御史大夫打赌,道是如果这箱笼里全部都是石头,陛下就亲自下令,换成黄金。御史大夫打官腔,说是水至清则无鱼。结果,陛下猜对了,也高兴坏了,连忙派简公公去传圣旨,赏赐元大人黄金万两。元大人诚惶诚恐,不顾家人反对,掏了个精光,用于修建祠堂、学堂、道路,再有多余的,给村里的鳏夫娶上媳妇。钿华,这样清廉正直的好官,怎么可能沽名钓誉呢。”
徐尚钶心底烦闷,喝不下热茶,叫了一壶新丰酒,一杯杯下肚,似乎可以温暖心肠。
他知道他在烦闷什么,他担心钿华所怀疑的都会成真。
“尚钶,还有呢?”
乔钿华巧笑嫣然,递给徐尚钶一块桂花糕。
“元大人只有一妻一妾,他敬重妻子,爱护美妾,妻妾相处融洽。那美妾是他犯事学生的胞妹,本来应该入平康坊的。他跪在紫宸殿一天一夜,才求得陛下的通融,允许他带回
府里。所幸,美妾懂事,按照他的要求,一年只置办四套衣裳、一套头面,平日里喜爱弹奏的瑶琴断了弦,都是自己学习修补。”
徐尚钶吧唧桂花糕,豁然开朗。
“犯事学生?”
乔钿华喃喃道,眉头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