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个身都要担心会不会掉下去,胳膊稍微伸开一点就能碰到墙壁。
但他并没有觉得不舒服。
或者说,他根本没心思去想舒不舒服。
头顶就是管道,耳边是通风系统持续的低鸣,和声呐室里听到的那些声音比起来,这些噪音简直安静得可以忽略。
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些螺旋桨的节奏。
下铺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老梁躺下的声音。
叶不修本以为老梁会打呼。
但等了半天,下铺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很快他的眼皮也渐渐沉了下去。
这一觉,睡得比想象中香得多。
没有失眠,没有认床,没有那些在陌生环境里常有的警觉。
他甚至在梦里又听到了那些声音的律动。
仿佛这片海,一直在跟他说悄悄话。
第二天醒来时,叶不修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没有窗户,没有阳光,没有手机闹钟。
唯一提醒他“新的一天开始了”
的,是舱壁上的那个二十四小时钟表。
时针指向早上七点。
下铺已经空了,老梁的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床单平整得像是没人睡过。
叶不修爬下床,简单洗漱后,去餐厅扒拉了几口早饭,然后就一头扎进了第二声呐室。
老梁已经在里面了,见他进来,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盯着屏幕。
叶不修也不多话,轻车熟路地坐上旁边的座位,戴上耳机,开始“听海”
。
这一听,就是一整天。
接下来的几天,叶不修的生活渐渐形成了规律:起床,吃饭,泡在声呐室,吃饭,继续泡在声呐室,吃饭,回舱室睡觉。
老梁值班的时候他就安静地听,老梁休息的时候他就自己捣鼓那些旋钮。
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大致分辨不同的声音。
有时候是过往的商船,有时候是远处的军舰,有时候是成群的海豚,有时候是独行的鲸鱼。
他现鲸鱼的叫声最好听。
那些悠长的、婉转的、此起彼伏的声音,像是一没有歌词的歌,唱给茫茫大海听。
。。。。。。
指挥室里,聂艇长正盯着海图出神。
“报告!”
一个通讯兵快步走进来,递过一份电文:“艇长,李舰长来命令。”
聂艇长接过,目光快扫过,然后把电文递给旁边的政委。
“老李这家伙,”
他看完,笑骂了一句,“真不安分。”
政委接过电文看了一眼,也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老战友,他负责这次演习指挥,不折腾一下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