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巍渊没答话。
他那张苍白无血色的面庞下,桃花眼里倾泻出一泓与年龄不符的阴鸷。
黑沉沉的眸子仍旧透着冷厉的审视意味。
“朕,一贯信任阿姐。”
“可难保阿姐不会被人蒙骗。”
说这话时,戚巍渊的目光落到了秦霄身上。
秦霄似并不意外,他笑了笑,平静看着坐于石凳上的少年帝王,“所以,陛下是防着……本座?”
音色极冷,清绝而动听。
可这一瞬,阿珺却听出了一丝压迫感。
一丝来自于黑暗,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红衣少年郎的压迫。
阿珺伸出手,扯住了他的衣袖。
“驸马……”
然而,她话音未落,他却再开了口。
“陛下,本座且问你,倘若曼陀山庄和岭南联手,里应外合将这长安城围攻,谁输谁赢?”
耳畔,男人低沉的声音落下。
橘色的天光洒落在他的面庞间,见他薄唇勾起一抹淡笑,悠然扫视着面前的小皇帝,说,“陛下虽年轻,却并非昏庸无能之辈。”
“想必,如今这天下的局势你也心里有数,若本座真与岭南联手,长安城不说是囊中之物,但也必然血流成河。”
“若这邺朝没有你那位奢糜贪暴的皇祖母,或许还有胜算,可有这么一位自私自利的祖母,又有着庆王那样一个毫无建树,只会靠拉拢士族来巩固地位的权臣。你说,要是真打起来,他们母子两个会不会砍下陛下你的头颅,开门投降来换取
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是了,倘若长安城沦陷,依着崔雁君和庆王的行事,恐怕真会如秦霄说得那样,砍下她阿弟这个当今天子的头颅,作为投名状来向谢明臣换取后半生的富贵。
毕竟,崔雁君被当年还不成气候的曼陀山庄恐吓一番都能掏出国库的银钱和矿铁来买命,倘若真的身陷战火,只怕她会更加奴颜婢膝。
至于庆王,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连军饷都要收入囊中吃喝玩乐的贪婪东西,又能好到哪里去?
可偏偏,就是这两个德不配位的玩意儿,与他们背后那些个贪腐糜烂,尸位素餐的士族们却把持着这邺朝的半壁江山。
若只是他们姐弟两个,还是能够力挽狂澜的。
但有这些人在,这长安城还真有可能轻易沦陷。
所以,如若她这位身为谢明臣曾经的义子的驸马,倘若真的想要与谢明臣里应外合,其实大可不必暴露身份来帮她,更不必把心思打到她阿弟身上。
反而,出其不意,突然攻陷长安城,会令他们更加措手不及,也更省力气……
思及,阿珺心情不由变得凝重。
而戚巍渊,在听完秦霄的连番质问后也沉默了。
邺朝的情况,他不是不清楚。
事实上,从祖父晚年时期,整个邺朝就已经在走下坡路。
后来加上崔雁君的插手,士族的贪腐,如今的邺朝更是千疮百孔。
整个大邺似都沉浸在一种虚假的繁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