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应声之际,那战马魂魄已经化作一个荧光,飞入树下马身。她这才道,“它没死,跟你闹着玩呢。”
“……”
本
来想了一千句要安慰她要道歉的话的陆长西全没有了说这些话的机会,他立刻往楼下院子看去,那马哪里死了,正吃着草呢!
“它脾气不好,爱戏弄人。”
云初淡定地说道,“尤其是你这种老实人。”
“连马都会演戏……”
陆长西的脑袋有点晕,这马是妖精吧。
“嗯。”
云初突然捕捉到他方才说的一句话来,“你刚才说,我的马?”
陆长西点头:“嗯,你是它的主人。”
云初见他终于信了自己,一瞬露了轻松神色。也是奇怪,她本可以把马打晕一百遍然后带走,为什么非得顾及这凡人的感受。
“所以……你要走了吗?”
陆长西本不想问,可他总觉得,云初离开,似乎是迟早的事。她不属于这个安和的小镇,终有一日,会重回战场,保家卫国。
云初想点头,但不知为何,看着他,脖子竟僵硬了,愣是没有点头。多简单的事,只要点一下下巴便可,可是……点不下去。
“云初。”
陆长西心头一热,伸手握住她的手,腔调都抖了,“哪怕你真的要走,也一定要回来。”
云初怔神,默然许久,才道:“我不走。”
陆长西一愣,连那在吃草的马儿也一愣,嘴里的草又“哗啦”
全掉在了地上。
“现在不走。”
云初又加了一句,可陆长西却已展颜,因为她本是为了马儿前来,如今他要将马奉还,她却说现在不走。
那她如今是为了谁而
留,他明白。
他真想抱住她,告诉她,他喜欢她。
可他又怕云初觉得他轻浮,最后只能一直握着她的手,满心欢喜。
春天已过,但茶馆掌柜的春天,正是烂漫时。
茶客们都知道,近来陆掌柜的心情很好,似乎好事将到,可问他何时娶那姑娘回家,他却没答。旁人问及那姑娘来历,陆长西才发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云初什么事都没有跟他说。
陆长西曾试着问她,家里长辈何在,想拜见,她答“都不在了”
。他急忙一阵安慰,又道“族人也行”
,她答“族人都死了”
。吓得他又疯狂道歉,最后小心翼翼道“那要去衙门记婚书,你那县里的衙门在哪里”
,云初想了想万年前的那地方,答道“那地方如今已经被水淹没,都不在了”
。
“……”
从此陆长西再也不问这些事。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茶馆的生意不热闹,也不冷清,每日往来的人几乎都是那些。大家也不再多瞧那美人小二,因为他们都知道,那是陆掌柜的准媳妇,多瞧,是不敬。
陆长西每日都会亲手泡一壶茶给云初,久了,云初倒发现了一件事,在这日他又拿出茶盏时问道:“你为什么从来不给我泡这种茶叶?”
陆长西说道:“这茶……你当初说难喝,难喝到都不想留在人间。”
云初想了想,想起那日来喝茶的情景,真是误会百出。她说道:“我想喝。”
陆长西无奈道:
“好好好,给你泡一壶,不好喝的话也不要倒了,我喝。”
云初已经忘了自己是来学泡茶的事,因为她也忘了她来这里,只是为了找回她的战马,而不是在这茶馆里,过殷实安稳的小日子。
翠绿的茶叶被放入壶中,随即修长的手提了热水,缓缓倒入茶壶中。热水倾泻,划出一道白雾来,像高山瀑布,轰轰落下。
云初不曾想到,泡个茶,也能看出这样美好的事来。
“好了。”
等了一会,陆长西斟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心里还有些紧张,生怕她喝得难喝,要吐出来。
茶水很烫,云初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小口。那清冽甘甜的茶水在舌头上蔓延,快要入喉,又有淡淡茶香,留在唇齿之间。坐在椅子上的她抬头看他:“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