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舱门打开的瞬间,带着卫星城温热气息的风灌了进来,吹散了机身外残留的辐射尘。
温长峰率先跨下舷梯,靴底踩在机场硬化的地面上,出沉闷的声响,那触感比灰域里滚烫的黄沙踏实了百倍不止。
他下意识挺直脊背,拍了拍身上沾着尘土的作战服,指尖触到后背蹭破的伤口,才后知后觉地泛起一阵钝痛。
刚才在戈壁上的生死一线还刻在脑海里,坦克炮的轰鸣、冰墙碎裂的脆响、战机俯冲的破空声,此刻都化作了耳边机场的引擎嗡鸣与士兵的交谈声,却依旧让他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温队!”
熟悉的呼喊声从前方传来,林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脸上的络腮胡沾了些灰,眼神却亮得惊人,快步上前重重拍了拍温长峰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差点踉跄一下。
“可算把你们等回来了!我还以为……”
林虎的话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但眼底的后怕与庆幸,温长峰看得一清二楚。
“没事,都回来了。”
温长峰侧过身,冲身后招了招手,王浩、张野几人陆续走下飞行器,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深或浅的伤,却都挺直着腰板,没有半分颓败。
“任务完成,昆仑第七特战旅的部署、火力配置都摸透了,他们这次是铁了心要吞了卫星城。”
林虎的笑容淡了些,眉头拧成疙瘩:“我早知道他们没安好心,只是没想到这么急。
先不说这个,阿离和魏司令在作战会议室等着你们,赶紧过去歇歇,我让人给你们送点吃的和伤药。”
一行人跟着林虎穿过机场的停机坪,路过整装待的战机时,机翼上的卫星城徽章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那些刚从灰域驰援回来的隼式战斗机,机身还沾着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迹,却依旧保持着随时升空的姿态,无声地宣告着卫星城的底气。
走进作战会议室,暖黄色的灯光洒在长桌上方,却没驱散空气里的凝重。阿离坐在主位左侧,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面前摊着昆仑部队的部署图,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记被红笔圈了又圈。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作战服,长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只是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看到温长峰等人进来,她猛地抬头,眼神先是一松,随即又沉了下去。
魏学民坐在她身边,手里捏着一支钢笔,指节泛白,见众人进来,率先开口:“辛苦了,先坐。”
工作人员搬来几把椅子,众人依次坐下。王浩刚一落座,就瘫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酸的腿。
“可算能歇口气了,在灰域里跑了快一天,腿都快断了,刚才还以为要交代在戈壁上了。”
张野没他那么放松,从背包里掏出狙击枪,仔细检查着枪身,头也不抬地说:“要不是飞行大队及时赶到,咱们今天真就全军覆没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阿离看着眼前劫后余生的七人,他们脸上带着疲惫,却没有丝毫怯懦,反而透着一股坚韧,可她心里的压抑却越来越重,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先喝点水吧。”
阿离起身,示意工作人员给众人倒上热水,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次能平安回来,是万幸。但昆仑的威胁,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放下水杯,走到长桌旁,指着摊开的部署图:“昆仑第七特战旅的装甲部队、侦查直升机,还有他们隐藏在灰域深处的补给点,我们都摸清了。
可他们的主力不止这些,还有隐藏在总部的空中力量,以及三大家族暗中支持的物资渠道。”
魏学民接过话茬,推了推眼镜:“卫星城目前的兵力,勉强能守住现有防线,但主动进攻胜算不大。
昆仑的装备、人数都占优,而且他们熟悉灰域地形,我们的优势只有对辐射环境的适应能力,以及这次突袭拿到的情报。”
林虎坐在阿离身边,敲了敲桌面,调出一份作战计划表:“我刚梳理了接下来的部署,东边的防线需要加固,补充反坦克导弹和冰晶弹;
西边的灰域边界要增设侦查哨点,防止昆仑的渗透部队潜入;另外,后勤补给线也得调整,减少暴露的风险。”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可就算这样,差距还是摆在这儿。昆仑有三大家族撑腰,源源不断的物资、装备补充,我们就这么点家底,耗不起。”
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会议室里短暂的平静。王浩放下水杯,皱着眉:“三大家族就这么帮着昆仑?就为了争权夺利,看着人类内耗?”
“不然呢?”
阿离苦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无力,“三大家族把持着总部的高层权力几十年,早就把利益看得比一切都重。”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卫星城轮廓,声音低沉:“人类好不容易在辐射灾变后,重建了避难所,好不容易有了一丝喘息之机,有了重新展的可能。可现在呢?
我们要做的不是对抗变异兽,不是重建家园,而是要跟自己人打内战。”
“那些被浪费的弹药,那些被消耗的物资,那些牺牲的战士……”
阿离的声音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玻璃,“如果这些都能用来对抗荒野里的变异兽,用来修复被辐射破坏的土地,用来培育新的作物,人类重新站在食物链的顶端,真的只是一句空话吗?”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连呼吸声都变得轻柔。温长峰看着阿离的背影,她的肩膀微微耸动,能看出她心里的挣扎。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在末世里,最可怕的不是辐射和变异兽,而是人心的隔阂与利益的纷争。
“阿离,我知道你难受。”
温长峰开口,声音沉稳,“但内战不是我们能选择的,是昆仑逼的,是三大家族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