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得?惯,”
陈明守没再坚持,他知道?他娘手?里有钱,但这是他自己?攒的,是专给他娘用的,即使这会儿他娘不肯要,那他临走?前也是得?留给她的,“外头也不花啥钱,吃住有单位管。”
“那也得?攒点了,要是遇见合适的女娃娃了,得?花点钱给人家买点东西?哩,”
宋慧娟终于说起了正事。
但陈明守一句话?就听明白了,他倒不像这个年龄的男娃提起这样的事会害羞,反而笑着说,“明宁说的那是玩笑话?儿,我还没想过哩。”
“也得?想想了,”
宋慧娟摇头,她早先?听陈庚望的意思就不大赞同,要是非得?搞出点名?堂在成家,陈家沟这一个两个正当龄的娃娃们都成不了家。
“再不想等啥时候了?”
宋慧娟虽说不想催他,可?至少这事他心里得?有数,“要是跟你二舅舅那样,娘头发都得?愁白了。”
“那不至于,”
陈明守也知道?他娘的忧虑,“再过两年,好歹等工作稳定了,我心里有数。”
“成,”
宋慧娟知道?他心里的打算就不着急了,“你只要自己?心里有数就成。”
几?句话?的事,只要陈明守这边拿定了主意,只要不是像老二那样拖到三十多,再等二年也不算晚,陈家沟这边她就能先?应付过去。
了了这一桩心事,宋慧娟便一心开始准备过年了。
翻过年,连明安也二十了,照理说也正是说亲事的年岁,但因着她还在读书也不是时候,便也不会有人来给她说亲事。
几?个孩子越来越大,连小明宁也不要宋慧娟看着洗漱了,跟着她大姐自己?洗干净就跑进?了西?屋,打今年上了学,小明宁就自己?一个人在西?屋睡了。
宋慧娟忙完灶屋里的活儿,也有空闲能坐下歇会儿,手?里的针线活儿也不急,陈明守打南定回来给这几?个弟弟妹妹都买了身?春天的新衣裳,宋慧娟打忙完了地里的活儿,就开始弹棉花,选料子。
今年地里的收成好,收的棉花也还过得?去,今年除了要单给老二今年添的女娃娃做几?身?小衣裳,便再给老宋头做一身?,老三家里那个会跑会跳的再做一身?,至于老大家里那俩就不用她再做了。
宋慧娟缝着手?上的小衣裳,尖尖的针一下子戳破了她的指头,宋慧娟猛然?想起明安说的那几?句话?,她这一辈子不是为儿女就是兄弟,似乎从没为过她自己?。
宋慧娟低头擦了指头上冒出来的那两滴血,看着手?里的针线有些恍惚,她不是不明白明安的话?,可?她做不到,已经深陷其中?的人想要逃离出来谈何容易,更何况这些都是她心甘情?愿的,为了他们她心甘情?愿。
她,只是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再走?一回她的老路,她知道?这条路走?得?有多么不容易,打掉了牙还要往肚子里咽的滋味不好受。
人都说人活一辈子,难得?糊涂。
上辈子多少事陈庚望瞒着自己?就那么稀里糊涂过完了一辈子,这一世她对这许多事仍是糊里糊涂,她不愿再争论那些可?有可?无的事儿,也不愿意把自己?的时间都浪费到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可?她不希望自己?的几?个孩子也这么过一辈子,糊涂也得?要人自己?愿意,怎么活要他们自己?选,不该是被他人强压着头迫于无奈不得?不糊涂的。
宋慧娟不知她这个几?孩子以后的路好不好走?,可?她就知道?一条,无论如何也比上辈子那样的境遇好,说到底只要他们兄妹几?个能平平安安的便是最好的。
这一条是最紧要的,宋慧娟定了心,重新捡起了针线,埋头继续做着活儿。
但坐在长桌前的男人手?里的报纸却没翻动一页,明安的那几?句话?搅动了这个已经人到中?年的男人的心,他一直以来给自己?编造的谎言如今被人轻而易举戳破了。
看着坐在床边坐针线活的妇人,陈庚望原本不安稳的心此时又得?以恢复平静,她这一辈子都是他的人。
百年后,那张墓碑上提的字也是陈宋氏,也只能如此,只会如此。
第195章
过完年开了?春儿,身上的棉袄脱下,刚换上单衣褂子下了?地,乡里就来了?人,大队里来人喊走了陈庚望。
宋慧娟这时正在自留地里除草,不拘是她一个人,一开了?春儿家家户户就都扛着锄头下了地开始干活,土地分到自己手里,收多?少粮就看个人的本事了?。
过了?会儿,就来人招呼了?,“赶紧回家收拾收拾,乡里来人要给咱们照身份证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