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随着惊鸿的逝去寂静下来,我早已忘了不久前神经崩到极致的那种紧张感,整个人就像是被挖空了一般。
又一个人消失了——这次,是我的朋友。
“好美的花……”
怀里的无弦不知何时醒了,一句似有若无的呢喃将我惊醒,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立时便从眼眶落了下来……
我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眼前的场景差点让我以为今日发生的一切其实都只是一场梦——
粉色的小花以遮天蔽日之势团团簇簇开满了一树,不知从何而来的风轻轻摇曳着枝桠,细碎的花纷纷扬扬,淋成了一场盛大的雨。
“我一直忘不了,小时候父皇陪我在花树下玩耍的场景……那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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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役,三界恢复了久违的平静。
不同于红阑野和天界边境的乌木,在离天宫稍远处一座重新修葺的庭院里,留下了一棵常开不败的花树。每年都会有许多神仙去树下祭奠一位女子,天帝更不例外。
而没过多久,红阑野也传来了弋戈与晓鸯两人的喜讯。
再次见到晓鸯,她已全不似最后在天宫废墟见到时那般瑟缩战栗。靠在弋戈怀里的她虽失了那双灵动清澈的眼睛,神色却是以前从不曾有过的平和与幸福。
向她问起时,她只是微微一笑,那是不掺杂任何杂质、干净纯粹的笑容:
“如今弋戈就是我的眼睛,他让我看到了一个比以前更加可爱的世界。”
从红阑野回来,沿着无定河与无弦漫步在通往萍踪谷的路上,好像上一次来这里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然而当我们到达目的地时,眼前的情景令我不由大吃一惊:
从前的蓝色花海干涸了,传说中永不会凋谢的不凋花全都无一例外地成了枯骨。
心里某个一直坚信的东
西仿佛一下子崩塌了……
即便是不凋花也终有凋零的一天,那么上穷碧落下黄泉,试问这天地间还有什么是永恒的呢?
“是我干的。”
身旁忽而冷不丁飘来这么一句云淡风轻的话,我呆愣了片刻,而后转过头。
无弦的侧脸沐在清润的月辉之下,看上去并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是我挖出了原本埋在这片土地下的‘长青’。”
“……”
虽然早已猜到一二,但当他亲口说出这个真相的刹那,心里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难怪他当初回来,即便身上不见有什么伤,整个人也显得那般失魂落魄。好歹这里也相当于是它的诞生地,亲手将其葬送的滋味……怎么说也不会好受。转念一想,这一切还只是因为我随口说的一句话。
“你……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动手之前,我在这里整整坐了三天三夜。”
我沉默半晌,“到底还是于心不忍吧?”
他没有回答,径自拉我来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坐下。
“我只是想感受。”
两人坐定,他从容道,“光是在这里坐三天三夜我就已经难以忍受,何况这些终年不凋的花?如果万物真有灵,于它们而言,正常凋谢或许才是一种福分。”
“……”
望着眼前一派萧瑟凄凉之景,我无声地垂下眼帘:
“于现在的我而言……又何尝不是呢?”
虽然我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无弦显然还是
听到了。他双手握住我的肩膀迫使我面向他,一双静若深潭的眸子深深望进我眼底:
“你不一样,我会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