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是这小家伙!”
思绪被打断,我竟隐隐感到有些庆幸。
不及顺着玄漓的目光向地上看去,一团黑不溜秋的毛团就以迅雷之势不由分说地蹭到了我怀里。
冰凉的双手因为接触到它很快有了温度,我揉着它脑袋上的毛不由笑道:“黑狗特别粘人,我才把它引到别处去它就又自己摸着找回来了。”
黑狗是我给这只小狐狸取的名字。
那天一道巨雷劈下,瞿墨就连一根头发丝儿也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当时我就在想,假使一切能按正常的剧情走,我的灰飞烟灭与此应该也不会有什
么太大的差别。
本来瞿墨做神仙就做得够失败了,活了这么久愣是一丁点仙缘也没有积攒下来,再加上现今四处战火纷飞,更是没人会有闲工夫来给他烧柱香祭奠一下了。所幸正当我苦思冥想着好歹弄个分身术让他不致于九泉之下还空虚寂寞冷的时候,玄漓出现了。
我不知道他是背负着来自九尾狐族多大的压力来给瞿墨送行,只知道瞿墨这个当叔叔的还算有点良心。也正是因此,我和玄漓之间的旧账因为站在一起、一同祭奠一个一直不受欢迎的家伙,一笔勾销了。
“玄漓,”
彼时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面前燃香的长木案,静了很久之后唤他。待他转过头,我问:
“你说,师傅的下一世会是什么?”
他眸色深沉,沉穆的脸上失了平时总是若隐若现的笑影。“什么都不是。那道雷下去魂魄都没了,遑论转世。”
心里猛地抽痛。
我何尝不清楚这一点,世间万物皆是此消彼长而不能两全其美,既然我的命保住了,他的命自然就要为我作抵押,可是……
我深吸一口气,硬是把一股脑涌上来的酸楚给憋了回去,无视玄漓正儿八经地开口道:“我想,师傅的下一世应该是头宠物猪。每天该吃吃,该睡睡,吃了睡,睡了吃——”
还没等我说完,一只黑色的小狐狸不知从哪儿突然蹦出来,绊倒了岸上的香烛。
有一瞬间我以为时间停止了流动
。良久回过神来,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抱过那只小狐狸。
出乎意料的,作为一只野狐它真是太过温顺,在我怀里完全收起了防备,竟有一赖不起的趋势。
“你说,这个会不会就是……”
我不由自主地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生怕惊动了这如幻梦一般突然出现的希望。
玄漓沉吟了一会儿,“黑狐在这一带确实极其罕见……”
他说着,目光里那种一闪即逝的柔软终究还是被一贯的沉稳所取代。“且不论它的体型习性与……完全不同,就是这种可能性也根本不会存在。”
"……"
似是感受不到眼下压抑的气氛,怀里的小狐狸正以一种极其舒适的姿势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我雪白的前襟,形容万分惬意。
玄漓见状接着说:“瞧,这小狐狸显然并不通灵,应只是只普通俗物,且它这么粘人……呵,怎么会呢。”
我也不答腔,只默默看着臂弯间体形娇小的黑狐,正巧它也抬起尖尖的鼻子,一双莹亮透澈的圆眼睛里清晰地映出我的倒影。
我不由会心一笑,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所以,你是打算养着它了?”
玄漓看着我的表情,也微笑起来。
“看它这么粘我,有何不可?”
师傅……瞿墨,如果让你再活一次,你是会选择重复以前的样子,还是会变成与之前的你……截然相反的样子呢?我的头发和衣服全被鲜血给染红了,那把纤细的剑此时此刻
就像一座巨大的墓碑,我现在唯剩拖着它走的力气。